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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宸是被一阵"叮叮铛铛"的声音吵醒的。
声音不大，但很脆，像谁在树屋外面敲打着什么。他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往桌上摸水杯，结果摸到一块圆溜溜的石头，温的，表面滑得像鹅卵石，还带着一点光，从灰扑扑的石头缝里往外渗，一明一灭，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他好奇的把石头翻过来，背面刻着三个小字，凑近了才认出来——"灵石通"，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三界速递，风雨无阻，好评返灵石。"
"好评返灵石？"他念了一遍，觉得有些稀奇。石头没有回答，只是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急，像在催他。
叶尘宸低头看着这块石头，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它扔出窗外时，窗户"哗啦"一声被撞开了。哮天犬从窗外跳进来，尾巴摇得像风车，伸出爪子往桌上一拍，正好拍在那块石头上。
"汪！我的灵食！"它叼起石头，爪子在上面划了一下。石头里面自带着一个小空间，只听"咔"地一声弹开，从中滚出一团热气，油纸裹着几颗圆滚滚的丸子。
打开时冒着白烟，飘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有肉味，有草味，还有一种像雨后泥地翻了新土的味道。
哮天犬尾巴卷起一颗丸子，往嘴里一送，嚼了两下，眯起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尾巴尖还跟着咀嚼的节奏一下一下地翘着。叶尘宸看着它，"这……手机？"
哮天犬白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汪，什么机？这是灵石通！土包子。"
"灵石通是什么？""就是灵石通啊。"石头又响了一声，"叮！灵食速递，三界直达，今日特惠，满三赠一——"哮天犬嫌吵，又是一爪子把它拍静了。
叶尘宸看着哮天犬恋恋不舍把三颗丸子一颗一颗的吃完。每吃一颗，它的尾巴就转得快一圈，吃到第三颗的时候，尾巴转得已经看不清了，像装了一个看不见的风车。
石头上的光暗下去，又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石头。哮天犬把它揣进自己脖圈的空间里，舔了舔嘴，把爪子上的油在肚皮上蹭了两下，打算从窗户跳出去。
叶尘宸叫住它："哮天。"哮天犬回头好奇的看着他："汪？"
"昨天那个红衣少年，是谁？"叶尘宸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哮天犬歪了歪头，有些纳闷，"汪，三太子啊。他的鼎鼎大名你不知道吗？"
"三太子是谁？""汪，哪吒啊。"哮天犬从窗台上跳下去，头也不回的往树林里跑，"汪，大名鼎鼎的哪吒三太子！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它跑远了，尾巴在树丛里摇了两下就没了影。
叶尘宸站在窗前，愣了好一会儿。
哪吒，那个哪吒。他当然知道哪吒。他上小学的时候就在电视上看过，风火轮，乾坤圈，混天绫，闹海，剔骨还父。
但那是故事里的哪吒，和他叶尘宸没有半点关系。可哮天犬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像在骗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手还是他的手，但好像不是了。
他走进厨房，把灶台清干净，从角落里翻出上次烤串剩下来的炭和铁签。肉是昨天从梧桐君那堆宝贝底下翻出来的，本来是想今天自己烤点东西吃，现在他改了主意。
他在火堆前蹲下来，生了火。手指打了两下才着，火星溅在干草上，冒了一股青烟。他把肉串架上去，翻了两下，烤到半熟的时候，故意坏心眼的扇风，把香味往林子里的方向扇。
一刻钟后，哮天犬从林子里的方向冲了回来，他急着用爪子刹车，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他停在树屋门口，鼻子使劲嗅，鼻翼一开一合。
"汪！"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里还攥着的那颗灵食丸子的油纸，又抬头闻了闻叶尘宸手里的烤串。
它爪子上的油纸突然就不香了。
"汪……"哮天犬看看手里的，又看看叶尘宸的，尾巴下意识的开始摇了起来。
叶尘宸翻了一遍刷了层油，香味更浓了。哮天犬有些不好意思的往前挪了两步，又挪了两步，挪到灶台边上，蹲好，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舌头伸在外面，一滴口水挂在舌尖上，晃了晃，滴在地上。
叶尘宸看着它那副馋样，递了一串过去。
哮天犬叼住，咬了一口有些烫嘴，但下一秒，它的眼睛瞪圆了。它嚼了两下，尾巴疯了一样地摇，转到一半差点把自己拧翻。它咽下去之后，转身就跑，跑进林子里，叼着一瓶酒回来，往叶尘宸脚边一放。
"汪，猴儿酒，配这个！"
叶尘宸接过酒瓶，有些惊讶："你还有酒？"哮天犬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汪，别少见多怪，神仙谁没点存货。更何况大圣的酒常年供货，我哥跟他关系好，还是有点库存的。"
叶尘宸打开酒瓶闻了闻，一股果香混着酒味，不冲，但很醇。他倒了两杯，一杯放在桌上，哮天犬凑过去舔了一口，舔完砸了砸嘴，耳朵抖了两下。
叶尘宸又递了一串肉，但是偶尔不经意间提起，"哮天，再问你个事。""汪？"哮天犬嘴里塞满了。
"哪吒为什么要找我？"
哮天犬咽下肉，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汪，他说你是他兄弟。""我哪来的兄弟？"
哮天犬又叼起一串，含糊地说："汪，那我不知道。反正他到处找人。找了好久了。""找了多少年？"叶尘宸的手顿了顿。
哮天犬嚼着肉想了想："汪，是有好几百年了吧。前几年碰到他的时候还在找呢！"
叶尘宸没说话，几百年。他活过几百年吗？他不记得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的炭灰还没擦干净，指缝里还有些许黑灰，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好像没什么不同。但这双手，现在好像不只是这样了。
哮天犬把最后一串吃完，叼起酒瓶，有些意犹未尽，跑之前有些恋恋不舍："汪，我还有事，先走了。"
叶尘宸笑着说，"要不再来点？"哮天可耻的迟疑了。于是在叶尘宸的邀请下，一个一犬就这么坐在灶台前，看着火焰舔食着烤串，滴滴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
叶尘宸低头看自己的腕，叶纹淡着，没什么反应。他刚想开口问苍梧，门口传来一阵盔甲碰撞的声音。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盔甲，但没有戴头盔，头发乱糟糟的，左一缕右一缕地翘着，像刚从床上被人拽起来。
他有些困倦的揉了揉脑袋，冲着门内喊道，"哮天，走了，该巡逻了。"哮天犬有些留恋的看了看烤串，然后回道："汪，来了。"
叶尘宸站起来拦了一下："等等。"杨戬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干嘛？"叶尘宸犹豫了一息，问道："大哥，你认识我吗？"
杨戬点头："嗯，你欠我钱。"叶尘宸懵了，指了指自己："我欠你钱？"杨戬想了想，又说："哦，不是，苍梧欠我钱。"叶尘宸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接话，腕上的叶纹烫了一下，像心虚。
只听杨戬继续说道："但你是她员工，你代偿。"叶尘宸有些傻眼，"代偿是什么意思？""她欠的债，你替她还。"
叶尘宸整个人都愣住了，张嘴想要反驳，杨戬已经转身往外走。
"等等！"叶尘宸追了几步，两人的距离却愈来愈远，"我什么时候成她员工，你们怎么知道的？还有哪吒——"
杨戬脚步没停，有些答非所问，"哪吒那小子啊，到处晃荡，成天说找什么兄弟。"他转过身来，似笑非笑，"至于你嘛，大家都知道咯。"
叶尘宸正等着下文，可杨戬已经走远了，他身边哮天欢快的蹦跶着，随着盔甲的碰撞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叶尘宸站在原地，低头看腕，叶纹淡着，没反应。抬头看了看头顶，苍梧也没理他，他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空落落的。杨戬知道哪吒在找兄弟，但他之前不知道有这事。杨戬看见叶尘宸才把这两件事连上的。那为什么是叶尘宸？杨戬没说。
下午，叶尘宸路过世界树后面那块空地的时候，看见月老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把红线，缠成一团。月老嘴里叼着根线头，手里拽着几根，怎么也解不开。
叶尘宸凑了上去问道，"月老，您需要帮忙吗？"月老抬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小叶子，来得正好。"
他把那团红线往叶尘宸手里一塞，便开始叫苦连天："帮我理理，乱死了。"
叶尘宸接过红线，刚碰上去，红线自己动了。它从那一团乱麻里抽出一根来，绕过叶尘宸的手指，绕了一圈，打了个结。然后，结松开了。红线滑下来，掉在地上。
月老愣住。他捡起来，重新绕了一次。红线绕上去，又滑下来。
第三次，月老没有绕。他把红线收回去，盯着叶尘宸的手腕看了一会儿，皱起眉头，又看了看世界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