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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白蛇:昆仑扫雪还旧债,钱塘护叶斗黑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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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贞侧身,剑尖贴着雪风切进去。她伤重,法力使不出三成,所以这一剑全凭直觉——一剑直取翅根。鹤童旋身避开,铁喙当头啄下,她横剑一格,蛇被震得退了半步,虎口发麻。

"妖就是妖,"鹤童居高临下,看着败退的白素贞,有些得意洋洋,接着翅膀又掀起第二道雪风,"抢东西抢得这般难看——"

第三道雪风也接踵而至,白素贞被压得单膝触地,她的浑身鳞片冒出,剑插在雪里才堪堪稳住了身形。鹤童收翅下扑,喙尖直取她的眼睛——

她头顶的角,在这时候亮了。像雪地里燃起一小簇冷火。角光扫过去,不是攻人,是一道极窄的光刃,贴着鹤童的翅尖边缘,削了过去。

一小撮羽毛,纷纷扬扬地飘下来。雪白的绒羽,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鹤童僵在半空。它低头,看着自己翅尖那个指甲盖大的缺口,又看看那些还在风里飘的毛,眼睛越瞪越大:"我的毛——我的毛!!"

它扑过去捞那撮毛,翅膀张开,整只鹤歪向一边,什么招式、什么山规,全顾不上了。

就这一瞬——白素贞的剑尖已经抵在它喉前。

鹤童僵住,半边翅膀还维持着捞毛的姿势。它低头看看剑,又看看爪心里刚接住的那撮毛,心疼得直抽气:"你、你胜之不武!哪有打架削人羽毛的!我养了八十年!八十年!"

白素贞收剑,只是淡淡的点着他的毛:"草。"

鹤童屈服了,他骂骂咧咧地去薅栅栏后的灵芝,一边薅一边念叨:"下手没轻没重……这可是顶上的绒羽,冬天全靠它挡风……"灵芝摔进白素贞手里。她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鹤童捧着那撮断羽退到一边,对着翅尖的缺口吹气,眼圈都红了。白素贞走出两步,最后还是停了停:"……正月过后就长回来了。"

"你说得轻巧!"鹤童在后面气的跳脚,"你头上那两根角怎么不掉一根试试!"白素贞的脚步顿了半拍,没接话,这话也没法接。

她急促向山下走去,扫雪人还在扫雪,扫到山门的位置,没抬头。

"白蛇。"她停步。"塔下那东西,"扫雪人把扫帚杵在雪地里,声音不高不低,"醒得比我想的早。""哪个塔?"扫雪人不搭话。只是沙沙的扫雪声又响起来了。他继续扫他的石阶了。

白素贞顿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归心似箭,因为刚刚走到半山腰,她发现,衣襟里那半片柳叶贴着心口,又黄了一线。

这么一想着,她脚下的步子又快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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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钱塘,保安堂。第三片柳叶黄透的时候,叶尘宸正在打瞌睡。

他守了一整夜,刚合上眼,就被碗沿一声极轻的"咔"惊醒。低头看——那片叶子从叶尖裂了一道细纹,一直裂到叶根,像一只干透了的手掌合上了。

第四片叶子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他站起来,腿是麻的,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再也睡不安宁了。

而正当他出神的时候,一袭黑袍的狼妖偷偷溜了进来。

这回他翻墙进来,没往铺子里走,直接扑向后巷那只花坛,徒手刨土。指甲刨进湿泥里,挖得很急,像底下埋的不是死人,是他的救命药。

小青听到动静,从廊下蹿出来,尾巴甩出一道风:"喂,死妖怪!那是我的花坛!——不是,那是我的……呸,你刨什么呢!"

黑袍不答,他已经刨出了半个肩头,正把土往两边扒。

小青的尾巴扫过去。黑袍想侧身避,可他怀里还搂着那具没刨全的尸首——他转过身,用后背接了这一尾,把怀里的哥哥护得严严实实。

尾巴在半空顿了一瞬,收了三分力。那一下还是打实了,黑袍往前扑跪在地,怀里的尸首从臂弯里滑出来,他又膝行半步,重新抱住,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像怕被风吹走。

叶尘宸攥着那把卷刃的剪刀站在廊下。小青拦在他前面:"你站我后面。""你才别碍事。"叶尘宸站到她身后半步,剪刀尖朝外。声音在抖,腿也在抖,但他没退。

那黑袍是家中行三的狼妖,老大死了,其他兄弟也死了,他也打不过。他那日的伤得比这屋里任何一人都重,他抱着哥哥站起来,踉跄着往墙根退。小青的第二下跟过来,他躲不开了,只能再转身,还是那个姿势,后背对人,怀里的尸首朝里。

小青的尾巴停在半空,没落下去。她见过这个姿势。昨夜门槛前,许仙就是这么扑的。就这么一愣,黑袍已经爬上了墙头,撂下狠话:"狼家死得只剩我了,我不怕再死一个——你们呢?你们救得活他吗?"

二妖气愤,正要追出去,铃响了。不是人摇的,是铃自己震了一下。不重,碗里的水晃出一圈细纹。一道极薄的青光从铃身荡开,贴地扫过去,像有人在地上平推了一掌。黑袍连人带尸被掀出院墙,滚进巷子里。

铃震完,光散了,铃身暗下去,凉了。叶尘宸低头看。铃搁在那片枯透的叶子旁边,再没有亮。他把铃往碗边又推近半寸,小声说:"……睡吧。这回我不吵你。"

墙外,黑袍出了保安堂爬了起来,没有立刻跑。他蹲在墙根,把哥哥重新背好,回头朝保安堂看了一眼。风把他的话从墙缝里送进来,又像是提醒:"你们好自为之,狼荼的爪进了谁的肉,谁就烙了印。你们救不活他的,他已经是半个引子了。"

脚步声散了。小青站在廊下,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说:"他那哥哥,埋花坛里确实委屈了。"叶尘宸无语:"……你现在说这个?"小青尾巴垂下来,没答,像是在想些什么。

而此刻里间传来动静。许仙说胡话了,声音不高,断断续续,隔着一道门帘,像隔了一层水:"冷……"

叶尘宸急忙掀帘进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烫的。他把被角掖紧,回头看水碗:第四片柳叶黄了大半,叶子的边缘有细微的金光闪烁着,阻挠着叶心一点浅绿的消失,但挡不住最后的衰败了。

他对着那片叶子无声的念叨着:"姐姐,快点,再快一点。"叶子没有动,这个空。

忽然,窗响了。

白素贞从后窗翻进来,满身的雪没化,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肩头的绷带重新洇出血色,冻硬的布条和伤口粘在一起。她手里攥着一株灵芝,根须还带着冻土。

她进门第一眼便是扫了一眼水碗——第四片叶子黄了大半,叶心剩一点绿。第二眼是里间的门帘,许仙在里头喊冷。

"煎水。"她把灵芝拍进赶过来的小青怀里,人已经走到榻边,先把蹬开的被角掖回去,才伸手探许仙的额头。手背上还带着昆仑的雪气,激得许仙哼了一声,眉头却松开了些。

小青抱着灵芝,站在原地没动。她上上下下把姐姐看了一遍,雪没化,绷带红了,角还翘着。

"……还知道回来。"她最后的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为了这短短一句,然后扭头就往灶间跑去,只是她跑得很快。虽然眼圈是红的,但药罐已经坐上了灶。

白素贞做完这些,才回头看了那碗水一眼,"叶子还没黄完。"她说。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像是对许仙低声说道,"……我回来了。"

而许仙没应,嘴巴轻轻蠕动着,像是在说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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