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叶离亭悠然叹道。
“七岁看老”的仟离正在无能为力的在迷雾中迷茫走着,许是昨日自己那不要命的赌法赌赢了,前方浓雾渐消,渐渐出现一座若隐若现的山庄。
她看不真切,却听身旁有人唤她。
“云初,怎么站在家门口,不进去?”
“云初!走啊,跟着哥走。”
仟离还未等缓过神,一个背影模糊的中年男子已经从她身边飘然而过,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似乎正侧身笑着在向她招手。
她的心憋的一阵阵发疼,她着急想跟上,急的浑身冒汗,嘴像糊了好几层浆糊似的发不出声音,脚上怎么使劲都不成,就跟被钉在原地一样一动不能动。她看着渐渐离去的背影,眼圈倏地红了,不知为什么酸泪瞬间充满,那流沙一样的人转眼就走进了那座山庄。
不像回家,像是生死两隔,咫尺天涯。
凄风冷雨瞬间裹了她满身。
她不知道,便是这如瞬间般的短梦,桌上的第二盏引魂灯便已经消散下去了近一半。
月歌那边为仟离特意调配的加量药便在第二盏引魂灯即将要烧完一半时给她喂了下去,而此前本该对这些事事不关己的叶离亭竟每日都到仟离的房间来坐着,有时一坐便是几个时辰,什么都不做,就那样发呆似的坐着。
有时检查的船娘早上推开门他便在,等傍晚再去他还是那样原封不动地坐着,像个无活气的摆件。
船娘将这件事悄悄同月歌讲了,话里话外还带着些提醒与担忧的意味,月歌听罢虽眼中的光黯淡了几分,却出言呵斥了那带着别的心思的船娘,眼见如此,船娘也不好再说什么。
月歌掩下不该突显的情绪,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她们这些人说白了都是叶离亭的属下,她们被叶离亭从各处救回来,教授技艺,立存于世,吃喝不愁,比那乱世漂泊的苦命女子不知好了多少倍,既如此,还能妄想什么。
有些东西都是水中月镜中花,苍穹之星、高山之巅,可以伏拜,可以仰望,却终究无法拥有。
妄想太多成贪嗔,医者难自医,寄梦阁虽为别人圆梦,月歌心里却明白,她自己的梦她并不想圆。
她刚从船舱走上来,准备去甲板上歇息片刻,却见叶离亭正站在甲板一侧负手站立,月歌脚步顿了下,盯着眼前两丈外的背影蓦地出了神,也就只有在这种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她的眼睛才敢逾越规矩,大胆地盯着那人看上一会。
眼前海天一色,万里晴空都难比他一身迎风舞动的青衣长袍,“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说的便是如此了吧。
月歌收回思绪,抬脚走上前。
“公子在想什么?”
叶离亭转头朝他笑了笑,轻轻吸了口清凉海风,船南下走了近两个月,连着这海风都少了些刺骨冷意,莫名缠了几分和煦轻柔。
“在想,初见你时的场景。”
月歌倏地愣住。
“你不记得了?”叶离亭轻柔的声音随着海风灌入月歌耳中。
月歌简短回了句:“记得。”
她被往事毫无征兆地引了过去,不自觉开了口,“当时我还小,随家里人出来看花灯,不料走散了,谁知街市上那最大的花灯架突然起了火,我当时吓得三魂七魄都丢了,便被猛然砸下来的花灯困在了中间,是一个比我还小的姑娘一边喊一边躲一边拖,才将我从一处火势较小的地方拖出来。”
“我那时吓傻了,出来后眼睛直愣愣的,只听她叽叽喳喳地在我耳边给我讲笑话安慰我,明明她自己话音都发抖,等我回神想看她一眼时,她已经被府上丫鬟带回去了,便......见到了公子站在我面前......还未亲口向她道声谢。”
月歌说起那个将她从火海拖出来的小姑娘时脸上不自觉漫上温柔笑意,只是当夜火海旁匆匆一眼,如今虽有稚嫩童声在旁,却终究十几年岁月冲刷,失了些真切。
意外总会突如其来,神机山庄突遭变故,她自己也是因为种种原因一路颠沛流离,便再也未真真正正见到过不顾性命救她的小姑娘。
“会有机会的。”
叶离亭悠扬声音传来,不知为何,月歌总觉得他的身体突然挺拔许多,也轻松许多。
想起这几日她们这位不动如山的公子不同寻常的变化,月歌心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就在月歌发愣之际,一道声音轻飘飘响起。
“仟离就是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