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有人照顾,我才能放心离开,但是,没有人会管他,他只有我了。”
“嗯。”杜昭颜没说什么。
封叙回来得格外的早,代明明见了封叙又是祈求又是下跪的。
如果不处理好,难保代明明会经常来找杜昭颜,封叙不想让杜昭颜过多的接触这些人。
他找了几个人,趁着封楼不在家的时候,把封言接出来,把他们安顿在一栋单元楼里。
单元房的条件不算好,一室一厅,朝东的房子只有上午才有点阳光。
这是封叙刚离开家时买的房子,他在那混了几年,后来去了小渔村,那边就一直空着。
解决了这事,杜昭颜也放松了不少,她也不想让代明明总来找她。
“上次,你跟封言到底说什么了?”
杜昭颜这才想起来,封言或许还有打算,吃了这么大的亏,小命都玩进去了,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没什么,我让他老实点,等死就行。”
封叙给她系好围巾,就这么几步的路,也怕她会冷。
“他能同意?”
“不能,但他没办法。”
第一场小雪,落在十二月中旬。
杜昭颜这边忙得火热,封叙那边却是静悄悄的。
仿佛一切波涛,都藏在平静的表面之下。
天气一冷,人就特别容易疲劳,何况是杜昭颜这个身体不好的。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杜昭颜只想赖在家里,封叙却非要拉着她出门。
盐城风大,无论穿什么都顶不住六七级的大风,再厚的棉袄羽绒服都没用。
偏偏她这副破身体,一吹风就容易生病,总得躺上几天,只有貂皮大衣,透气保暖还抗风。
前世,也是在处对象的第一个冬天,封叙送过她一件,之后就是许多件,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你要带我去哪?”
杜昭颜身上的黑色貂皮大衣长到脚踝,脚下还踩着一双厚厚的大棉靴,整个人毛茸茸的。
封叙帮她把帽子戴上,“还记得我姥爷说的大枣树么?”
“记得。”
“带你去看看。”
“这么冷你还拉着我出去,就是为了一棵树?”
杜昭颜能想到的就是老人家喜欢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屋子的各个角落,或者是藏在院子里的大树下。
但这可是冬天,土地都冻得硬邦邦的,就算想挖也挖不动啊。
“不只是一棵树,你会喜欢的,走吧。”
盐城有一座大使馆,大使馆后面的一条街都是异域风情的二三层小房子,一直都没拆迁,反而被保护起来,成为街上独特的风景。
车子停在红色的三层砖房门前,杜昭颜打量着这栋漂亮的建筑,落地窗被窗帘遮住,看不到里面。
房顶上面,有三个三角形尖尖,跟平常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
在封叙拿着钥匙开门的时候,杜昭颜眼睛都瞪大了,这建筑差不多有百年历史了,从外面看,至少有厂里小楼的两三个大。
厂子里的小楼,跟个二层楼的农家房差不多,也不算太稀奇,但是,眼前这栋建筑可不一样。
进了屋,杜昭颜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
“你管这叫大枣树?”
房子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封叙开灯后,杜昭颜才看清这古朴的豪华。
水晶吊灯被灰尘覆盖,遮挡了一部分灯光,隔着厚厚的灰尘,她隐约能看清地上的大理石地砖上复古的拼花。
这大厅里的一切,仿佛带着她回到了二三十年代。
古老的电话座机,还是得把手指伸进圈圈里拨号的那种。
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头制品,这屋子里除了灰尘的味道,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想必就是这些木头散发出来的。
“这里以前没修路的时候,家家都有个大院子,原来的院子里是有两颗枣树的,修路的时候都砍了。”
“你外公,把这里给你了?”
“嗯,他早就分好了家产,现在,邻省的煤矿给了我大舅,盐城边上的两座石矿给了我小舅。
这里,只有我姥爷姥姥和我知道,我妈他们都以为这房子早就卖了。”
封叙见她呆呆的,觉得可爱,伸手帮她摘了帽子,又捏了捏她的脸。
“我曾外公只有两个儿子,动乱时期举家逃难离开了盐城。”
“当时,他带着我姥爷和我大舅逃难去了北边最冷的城市,那时,我妈和我小舅还没出生。”
“我姥爷的哥哥没走,后来参加了民兵,四十多岁就死在了战场上。
我曾外公当时是富甲一方的豪门,为了抗战,几乎捐出了所有财产,就留下这么一套房子当做念想。”
“等我姥爷回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法看了,这里有他太多的记忆,就把这重新翻修了一遍,却再也没回来住过。”
“或许是因为父母哥哥都不在了,我姥爷到现在都不愿意住太大的房子。”
“我小时候,姥爷带我来过两次,那时,我妈跟我爸闹得凶,几乎不怎么管我。”
“姥爷早就说过,他手里值钱的财产都不是我的,毕竟我不姓程,只有这套房子是留给我的。”
“可能是因为我小时候最喜欢院子里的大枣树,总是吵着要看大枣树,那时,姥爷不能常来看我,就给了我这里的钥匙。”
封叙推开了一楼的某个房门,里面是复古的实木床,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靠着窗户的地板微微有些腐蚀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