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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chapter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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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和中国差六小时。

签证是一周内下来的,那个时候徐言有一周时间的后悔药,所以他给李见松发消息。

他想的是,只要李见松有一点点要和好的想法,他就不会去意大利了。

但李见松没给他这个机会。

也许,是他之前的话太伤人心。

从他们所在的城市飞往佛罗伦萨没有直达的飞机,徐言第一次出国,很多都不懂,好在有宁无忧带着。

他们落地罗马,在那里呆了两天才启程去佛罗伦萨。

宁无忧做方案的时候想着提前一周过去适应环境,顺便可以在意大利玩几天,所以特意定了比报到时间早很久的机票,但是徐言好像兴致不高。

酒店里,宁无忧兴致勃勃要去梵蒂冈博物馆,收拾好了东西,转头看见徐言还坐在床边,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李见松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李见松发的那句“你跟着他好好学”,时间戳是七天前。

宁无忧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看了他一会儿,没催。

“徐言。”他喊了一声。

徐言抬起头,眼神有点空,像是从什么很远的地方被拽回来:“啊,哥,你收拾好了?”

“嗯,”宁无忧说,“梵蒂冈博物馆,去不去?我提前订了票,不去的話就浪费了。”

徐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锁了屏,把它揣进口袋里,站起来:“去。”

宁无忧看着他站起来的样子,那动作像是被线牵着,不太自然。但他没说破,只是把包递给他,转身出了门。

罗马的五月比国内凉,阳光落在石板路上是金色的,风里有咖啡和披萨的味道,还有来自全世界的游客在喷泉旁边挤来挤去。宁无忧走在前面,手里拿着地图,时不时停下来拍一张街景,嘴里念叨着“这也太漂亮了”。徐言跟在他旁边半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上,但宁无忧总觉得他的视线其实没聚焦。

梵蒂冈博物馆排队的人很多,绕了好几圈,进去之后宁无忧兴奋地找地图上的那些名字——拉斐尔房间、西斯廷教堂、地图画廊,每一个都是考研时背过的考点,现在真真切切地挂在眼前,宁无忧激动得差点没在展厅里蹦起来。

“徐言你看,这是拉斐尔的《雅典学院》!”宁无忧站在那幅巨大的画前面,仰着头,嘴巴张着,“我在论文里引过这幅画,但真的站在这里看,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转过头,发现徐言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那幅画,表情很安静。

那种安静让宁无忧有点慌。

眼睛看着画,脑子里在想别的东西,那层安静像一层薄薄的膜,把徐言和周围的世界隔开了。

宁无忧:“徐言?”

“啊,噢,嗯,是挺好看的。”

“你知道这幅画里有多少人吗,”宁无忧说,语气放得很轻,“拉斐尔把当时所有有名的学者和艺术家都画进去了。柏拉图、亚里士多德、苏格拉底、毕达哥拉斯,还有拉斐尔自己,就站在最右边那个角落。”

徐言嗯了一声。

“你看,”宁无忧伸手指着画面右下角,“那个就是拉斐尔,他把自己画进去了,站在人群中,但又不完全属于人群。他把自己放进去,又把自己藏起来。”

徐言的目光终于动了动,顺着宁无忧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像写日记的时候用第三人称。”

宁无忧愣了一下,笑了:“你这个比喻挺有意思。”

他们又往前走,穿过那些挂满挂毯和地图的长廊,走到西斯廷教堂的时候,宁无忧彻底走不动了,站在《创世纪》底下,半天挪不开步子。徐言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仰头看那些巨大的壁画,那些从穹顶上垂下来的、几百年前画下的故事。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看画展是什么时候吗,”宁无忧忽然问,声音在空旷的礼拜堂里低低地荡着,“你那时候才十岁,当时我们美术生集训要出去采风,你非得跟着去,当时你站在一幅山水画前面看了很久,我们老师问你看出什么了,你说......”

某个尘封了十年的回忆就这样被摊开。

宁无忧在集训,难得回家一趟,是为了拿快递。

徐文淑当年还是很温柔的,又或许是寄人篱下,所以对宁无忧格外的好,看见宁无忧回来了,第一反应是忘记做他的饭:“无忧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啊,我都没来得及做饭。”

“没事,我就是来小区拿个快递,填错地址了,”宁无忧礼貌地说,“一会儿我还得回去呢,今天要出去采风,大巴刚好路过小区门口,不然我就打电话让小言帮我拿了送过去了。”

说话间,徐言从房间里探出头:“哥哥,什么是采风啊?”

“就是出去看看,找找灵感。”

“好玩吗!我也要去!”

宁无忧无奈:“你去干什么,“我们去采风要走一整天,你腿那么短,走不动了我可不会背你。”

“我走得动!”徐言从房间里蹦出来,跑到玄关,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不行,“哥哥哥哥,你带我去嘛,我保证不吵,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画画我也画画——”

“你拿什么画?”

“我拿我的蜡笔啊!”

宁无忧乐了,伸手揉了一把徐言的脑袋:“蜡笔不行,采风要带画板、带折叠凳,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画?”

徐言想了想,转身就跑回房间,过了十几秒又跑出来,怀里抱着一盒十二色的蜡笔。

他站在宁无忧面前,把东西举起来:“我有!”

宁无忧看着那盒蜡笔,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

徐文淑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小言,别烦你哥。”

“我没有烦他,”徐言小声说,但语气里那点不甘心已经快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了,“我就是想去看看......”

宁无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大巴还有一会儿才到,他其实可以带这个小尾巴去,只要他不乱跑,只要他不喊累,只要他不半路吵着要回家。但这些对十岁的小孩来说,几乎每一个都是不可能完成的挑战。

他弯下腰,和徐言平视,认真地说:“你真的很想去?”

徐言拼命点头。

“那你得答应我三件事,”宁无忧竖起手指,“第一,不能乱跑,得跟紧我。第二,不能喊累,走不动了也得自己走。第三,不能吵着回来。”

“我答应!”

“拉钩。”

徐言伸出小拇指,郑重其事地勾住宁无忧的手指,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宁无忧站起来,看了一眼徐文淑:“阿姨,我带他去吧,就在旁边看着,不会有事的。”

徐文淑有些犹豫,但看着徐言那副雀跃的样子,到底没忍心拒绝:“那你看着他点,别让他乱跑。”

“嗯。”

宁无忧从包里翻出一块速写板和一支铅笔,递给徐言:“别用你的蜡笔了,用这个。铅笔比较轻,拿着不累。”

徐言双手接过速写板和铅笔,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谢谢哥哥!”

那是一个艳阳天,采风的第一站是市美术博物馆,彼时十岁的徐言站在博物馆里,安静地看着一幅仿明朝杜琼的《友松图》。

宁无忧集训学校的老师讲解道:“明代杜琼的《友松图》属于山水田园画卷,是杜琼为其姊丈魏本成所作,魏本成号“友松”,所以这幅画叫《友松图》。杜琼这个人在画史中不算大众熟悉,但沈周曾师从于他,杜琼的画风和师承关系对吴门画派影响深远,《友松图》也被视为吴门画派‘别号图’一类题材的先声......这里展出的是央美美术学在读博士李见松的仿画。”

有人小声念着画上的落款:“友松图,仿杜琼本,癸巳年冬,李见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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