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辞就是沈锦瑶这一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四州。
但四州中的百姓却接受良好,或许是风临军奉行的“仁善”政策,即使攻占城池后,也有好好安抚城中百姓和那些愿意归降的官员将士;
又或许是因着之前一年时间用游走四州时,下令让官府施行的五项措施实实在在地让百姓获得了从前未曾想过的好日子;
再或者便是数月前,她为战死将士重铸墓碑,收敛尸骨一事实在让人钦佩……
此些种种夹杂在一起,无论学子亦或百姓,甚至都觉得有何不可?
若不是沈锦瑶提议于四州各地新办书院,只怕还有数以万计的孩童无法识得自己的名字。
若不是她只怕如今仍旧是流民四溢,无家可归、山匪猖獗……
天家事远,但沈锦瑶确实实实在在让天下百姓获得比之前安稳生活的人。
甚至于四州中还有人为其编撰了一首歌谣,用来歌颂沈锦瑶的行为事迹。
口口相传,便是民间孩童都能唱上几句。
—
宫门被彻底打开那日,是个晴天,是沈锦瑶待在上京城这么多年中,见过的最好天气。
方随严、应峰带人护在她身边,为她开路。
而御林卫除了极少数人,也都全被方随严拿下,从玉照宫到乾阳宫这一路,畅通无阻。
行至乾阳殿时,便只有阿青和顾泽远跟在她身后,其余人都守在外面。
殿门大开,靖和帝正坐其间,仍旧是那副姿态懒散,漫不经心地模样,但若是细看他眼中的血丝和疲惫却是无法遮掩住的。
杜仲一如既往地候在他身边,便是瞧见沈锦瑶等人后,也只是微微抬眼,不再像之前那样。
毕竟如今的局势已经分明。
“爱妃,你来了。”
依旧是带着风流意味的低喃,就像此刻如困兽一般的人不是他一样。
银白色的长剑被沈锦瑶握在手中,她看着眼前的靖和帝,只轻笑一声,“我来送陛下上路。”
“哈哈哈……”靖和帝突然狂笑,“上路,好一个上路。”
而此刻外间多了几分嘈杂声,阿青轻步走出去后,不多时只见一群身着华服的老老少少都冲了进来,看到沈锦瑶之后便破口大骂——
“好一个乱臣贼子,胆敢对陛下不敬……”
只是话还未说完,下一瞬,利剑出鞘,转眼间那说话之人人头便落了地,而沈锦瑶手里的剑刃上也多了一抹殷红的血渍。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而那溅起的鲜血也挂了身后人群一脸。
沈锦瑶缓缓回头看去,那群向来趾高气扬的皇室宗亲此刻一个个犹如鹌鹑一样蜷缩着,就怕下一个身首异处的人会是他们。
顾泽远坐在一旁,撑着头,轻笑一声后,说:“诸位不会真的以为放你们进来,是让你们出言不逊的吧?”
说完后,他伸手指向靖和帝,“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是想护他而死在这皇宫内,还是想平安活着?”
皇室宗亲脸上仍挂着温热的血渍,纵使已经擦拭多次,可那血腥味却仍旧弥漫在鼻腔中,他们眼中的惊恐未散。
看到方才沈锦瑶毫不犹豫地就拔剑杀人后,他们已经心生退意。
荣华富贵和性命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看着仍坐在龙椅上的靖和帝,他们又觉得或许还能一搏。
“呲——”下一瞬,又是一颗人头落地,鲜血再次溅了满地,“我的耐心有限,诸位选吧。”
沈锦瑶话音刚落,方才还将这乾阳殿站的满满当当的人顿时四散开来,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去。
除了这一地的血渍和两颗头颅外,没什么能证明这大夏朝的皇室宗亲来过。
而靖和帝仍旧坐在龙椅上,一言不发。
他看着皇室宗亲们趾高气扬的来,又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的逃。
除却讥讽的笑意之外,和之前别无两样。
正是这时,只见陈勉之负伤闯入,见此情此景心知大势已去,但他仍旧开了口:“陛下,斥候来报,如今河内州、越州以及河外州三州大军压境,更有先锋兵马已至上京城外,而那越州将领是……”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想是不可置信般磕磕绊绊地继续道:“……是镇南将军之女,施宜然。”
此话一出,连带着杜仲也都惊讶万分,要知道除夕宫宴景充仪为救陛下挡刀而亡后,这消息一传出镇南将军却并未说什么,只是上折子请陛下妥善安置其尸骨,彼时杜仲还以为是施重山顾全大局,但此刻看来,或许更多的则是早就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假死。
既然那场宫宴刺客造就了施宜然的假死,那是不是意味着那场刺杀背后也另有深意。
毕竟是在皇宫可比中岳郡内戒备森严的多。
但彼时负责整个皇宫安全的是萧国公……思及此处,杜仲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陈勉之通风报信完后,应峰进来将其押了下去。
沈锦瑶提剑缓缓向靖和帝靠近,剑尖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河内州的季迟。
越州的施宜然、路戚。
河外州的郁闻、步则。
而墨玉则带人北上,和镇北军僵持。
三军压境,上京城已然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甚至商昭、齐河等人此刻就带人在上京城外……
沈锦瑶蓦地一笑,随后长剑直指靖和帝,轻声道:“真可怜啊,皇室宗亲弃你而去,后宫妃嫔更是明哲保身……这样的感觉熟悉吗?是不是像极了洪德三十四年的时候?”
洪德三十四年,也就是萧青黛奉旨被迫嫁给淮安王,而谢无端在朝堂逐渐失势那年。
那一年,没人再选择他,就像此时一样,无人会来救他。
靖和帝轻搭在一旁的手因着沈锦瑶这句话缓缓收紧,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以看人相斗来凸显自己的存在,你对宫妃如此,而遮天楼中的那些更是如此。”
“如此,你看清楚了?”
“你从始至终,都不过只是孤家寡人而已。”
像是为了印证沈锦瑶的话一般,在她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两处冲天火焰将整个上京城点燃,那火光冲天,是奔着将一切都燃烧殆尽去的。
一道离乾阳宫极近,一道稍远。
而看清那火光所在的方向时,原本还泰然自若的靖和帝瞬间变了脸色,他立刻起身想往外赶时却被沈锦瑶伸手按了下去,那力道极大,让他猝不及防地再次跌落在椅子上。
接着,便听沈锦瑶道:“林声此刻,也同样在外候着,陛下,您的算盘落空了。”
早在几日前,靖和帝就安排了林声准备人手将萧青黛送出宫去,而宫外他同样也安排了萧青衡接应。
听着这话靖和帝顿时怒目相对,低吼道:“你找死。”
只可惜下一瞬,银白利刃横至他脖颈处,他欲伸手反拉下沈锦瑶,但却被她一句话定在原地——
“皇后娘娘先前托我给您带句话……”
就在靖和帝停住动作的瞬间,沈锦瑶持剑之手干脆利落地往旁一抹,一道极深的伤口就出现在靖和帝脖子上,鲜血顿时四溢,瞬息间就染红了他的龙袍。
与此同时,因着力道极大,沈锦瑶袖中的白玉瓶也顺势落在靖和帝身上,晃眼间看着那瓶身上熟悉的凤凰纹,他努力牵起一抹笑意,伸手紧紧握住。
“嘭——”
靖和帝重重倒下,与此同时,杜仲也殉主而亡。
沈锦瑶走出乾阳殿的刹那间,忽的起了一阵风,从那火光冲天的凤鸣宫而来吹入被血色哀凄弥漫着的乾阳殿内——
“爱恨难两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