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瑶回宫时,靖和帝以近来皇后身子有恙,且四州百姓居于水火中,不宜铺张浪费唯由并未让礼部准备仪仗迎接。
沈锦瑶也并未在意。
刚进宫门,沈锦瑶远远的就瞧见秋瑟、连春、琥珀等人站在门口等她,连春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粉雕玉琢,身穿天青色夏衣的小姑娘。
不等沈锦瑶说什么,秋瑟迎面就朝她跑来,虽是笑着的,但那脸上的泪痕都还未擦干,还有两步距离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这一年来午夜梦回时分,她总是梦到沈锦瑶回来了,每次一靠近时,面前的人影却顿时如烟般消散,醒来后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此时也不例外,秋瑟害怕这是一场梦。
所以她踌躇着不敢上前。
见她这样沈锦瑶心中熨烫,眼眶也止不住的发热,她上前一步将秋瑟抱在怀中,轻声道:“别担心,我真的回来了。”
只此一句话,秋瑟顿时泪如雨下,她伸手紧紧回抱住面前的人,哭的泣不成声,“小姐,娘娘……你终于回来了,奴婢真的好想您,真的好害怕您一路上受委屈……”哭过一场后,秋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顿时多了几分不好意思。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红着眼眶对沈锦瑶说,“您之前交代奴婢办的事情,奴婢都办好了,玉照宫也和连春姐姐她们都守的好好的,没让任何人伤害到小公主……”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锦瑶不厌其烦地回答着秋瑟说的每一句话,她伸出手将秋瑟脸上的泪痕擦干,另一只手搭在秋瑟肩上,能明显感觉出秋瑟此刻还在细微地颤抖着,安抚道:“这一年来,辛苦你们了。”
即使秋瑟现在这幅喜极而泣的模样,但她眉宇间的沉稳却犹如印记般深烙进沈锦瑶眼中。
离别这一年多的时间,不难看出秋瑟整个人也成长不少。
正说着话,落后一步的连春等人也走到了。
连春等人也都红了眼眶,只哽咽着说:“您平安回来了,便好。”
沈锦瑶回来了,她们玉照宫的主心骨也就回来了,这悬着一年多的心也终于可以真正放下来。
一切都好不过现在。
沈锦瑶走近两步,也将连春等人的手紧紧握住,轻声道:“辛苦你们了,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而后她从连春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明徽,原以为乍然换人抱,明徽会有些不适应,却不想她只是紧盯着沈锦瑶看了片刻后,突然冲其笑了笑了,还不住的伸手想要更靠近一些。
见状,沈锦瑶心中的酸楚更是不知该如何宣泄,纵使一年多未见,她的明徽也还认得她。
真好。
她轻声道:“我们回去。”
玉照宫内。
阿青,易一贞两人站在靠前的位置,而香堇、常玉和王顺等稍微靠后。
此番回宫,沈锦瑶以身边侍奉的人不够为由,将阿青和易一贞带回了宫,而方随严回了御林卫,应峰和周不言等人将之前跟随出巡的人一同在城外乔装等候。
经过七波刺杀后,原本的千人队伍细数殆尽也是正常。
明徽到底年纪尚小,沈锦瑶陪着她玩了一会儿后也就睡下了。
沈锦瑶与她们相互介绍后,秋瑟和连春等人看着阿青她们身上明显的肃杀气势,以及近来所有的异常,心中对即将发生的事情也都些猜测。
再加上半年前景充仪挡刀而亡这件事的后续也少不了她们将事情做干净。
秋瑟想的想来简单,只要是自家小姐相信的人,她就相信。
连春、飞星等人跟在沈锦瑶身边这么多年,自然也都是以她为主。
倒是香堇、常玉和王顺三人有些尴尬。
照理说她们只是被分在沈锦瑶身边,伺候她这一路出巡的,回宫后自然应该回到原来的地方。
可这一路上,他们早就明白了眼前这位沈淑妃在谋算些什么,更何况他们向来也都配合的很好,眼瞧着便要一步登天,自然不愿再走。
再加之他们离宫一年半,若此时回去,只怕原来所伺候的地方不一定还能再容得下他们。
见状,秋瑟轻声道:“娘娘,您才回宫,这玉照宫内自然是缺人手的,更何况近来皇后娘娘因着病重,忧思难解,也无暇顾及细微的宫人调动。”
这话说的明显,香堇等人自是一番感谢。
待人散去后,沈锦瑶将琥珀留下,轻声说:“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琥珀只是摇着头,“娘娘这是哪里的话,您让小姐了却心愿,奴婢感激您都还来不及。”
“我知你自小跟在宜然身边,身手也是极好,这方寸之地不该是困住你们的地方。”
听着这话,琥珀瞬间明白了沈锦瑶的言下之意,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自今年除夕施宜然替靖和帝挡刀假死出宫后,为了更自然,不引起怀疑,也更是为了明徽的安全着想,琥珀便一直留在玉照宫。
她猜到沈锦瑶或许会允她和施宜然团聚,却没猜到她会在回宫的第一日就替自己安排。
“多谢娘娘……”只是还不等琥珀将话说完,沈锦瑶就见她拉起,说:“该是我谢谢你们。”
—
自沈锦瑶回宫后半月,帝后都一直未曾露面。
一则是因为天下动荡,风临军气焰甚高,靖和帝已无暇顾及其他;另外则是因为自那日萧皇后突然晕厥后,便单方面的冷了靖和帝许久,甚至连同萧国公那日从凤鸣宫出来后,脸上都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以及她近来总是郁郁寡欢……
如今四州各地皆反,无一例外的都高举“风”字旌旗,大夏境内人心惶惶,而宫内气氛越发低迷。
连带着从前和沈锦瑶不对付的宫妃们也都紧闭宫门,安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秋瑟轻步走进来,手中拿着的是一封书信,落笔为施宜然,俨然说的是琥珀已成功归家之事。
她接着道:“主子,方将军着人传话,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如今玉照宫上下也都不再称沈锦瑶为“娘娘”,都跟从阿青等人称其为“主子”,毕竟经过这半月时间,她们已经彻底明白沈锦瑶到底要做何事。
“知道了。”沈锦瑶应着,接着她又道:“秋瑟,你去将人带来,然后派个人去凤鸣宫,就说我要见皇后。”
“是。”秋瑟小心地退下。
沈锦瑶带着阿青走到门口后,秋瑟已经带着柳婆子站在玉照宫门口等着了。
宫墙寂静,如今走在更是如此。除却飞鸟偶尔长鸣之外,洒扫宫道的宫人也都不再像之前那样活泼,只是垂首沉默地干着自己的事。
到凤鸣宫门口时,一个身着浅色衣衫的小宫女将沈锦瑶等人迎了进去。
杜若站在殿门口,还未等行礼,晃眼间就瞧见了跟在沈锦瑶身后的柳婆子,她的心蓦然一沉,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叹一口气后,将殿门推开,道:“娘娘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沈锦瑶带着柳婆子走了进去,阿青和秋瑟则等在外面。
殿内烛火幽微,乍眼一看和当初沈锦瑶第一次踏入凤鸣宫时别无两样,但这殿内弥漫的药味以及沉闷气息却是怎么都无法遮掩的。
萧皇后只是沉默地坐在窗前,透过半开的窗扉看向外面,那里栽中着成片的枝叶正密的山茶花树,听到响动后她头也未抬,只是轻声说了句,“你来了。”
然而回应她的却并不是沈锦瑶的声音,而是一道饱经沧桑却又让萧皇后十分熟悉的声音——
“老奴见过皇后娘娘。”
萧皇后赫然回头,看到柳婆子的那一刻,她放声大笑,那笑声凄凉,连带着一起的还有从她眼角滑落的眼泪。
纵使她早已从萧青衡和谢无端两人口中得到想要的答案,但此刻见到柳婆子时她却仍觉心中绞痛。
多可悲……
当初让淮安王府和萧国公府的覆灭的罪魁祸首却是视她为珍宝,将天下尊荣都送到她萧青黛手上的枕边人。
而她的胞弟知晓一切真相,却依旧瞒着她。
萧青黛还记得前些日子她见萧青衡时的场景——
萧青衡站在她面前,面对她的质问,只是沉默片刻后,低声道:“当年淮安王谋反是事实,而父亲确实也牵涉其中,证据确凿,无从辩解。”
“更何况淮安王不比如今龙椅上那位,若他继位,只怕大夏江山覆灭的会比如今还快。”
“若是淮安王一旦起兵造反,若是成了那便皆大欢喜,可若是败了,后果只会比当年严重千百倍。”
说到这里萧青衡抬头看向她,眼中没有一丝犹豫,“长姐,当年淮安王密谋时先皇身体康健,正直壮年,没有哪个帝王会容忍皇子如此挑衅。”
“是淮安王太过心急,以为和萧国公府联合就能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