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瞒着你这件事,要打要罚我都认,可若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如此选择。”
萧青衡说的毫不犹豫,至少这些年萧青黛所有的喜怒哀乐他都看在眼中。
她过的确实很好,这就足够了。
那些沉重的过往他一个人知晓就行。
……
从前萧青黛被先皇指婚给淮安王后,是真的放下了一切,准备做好自己的淮安王妃的,而起初淮安王却是也待她不错,她的几分心动也皆是因为淮安王彼时的温柔。
纵使之后淮安王府的女人越来越多,而淮安王待她也逐渐敷衍后,她也未曾有过别的想法。
既来之则安之,彼时萧青黛想或许她的一生都只会如此,这也许就是她的命。
嫁入天家的女子有几个不是这样过来的?
可后来淮安王被指谋反,连同她当初的母家萧国公府也都牵连其中后,她四处奔走,却依旧无果。
牢狱中的滋味并不好受,那是萧青黛从未体会过的艰难,但后来……萧青黛仍记得那日,那日阳光正好,是个极好的晴天,而从那天窗中透出的微弱日光,却能让她高兴许久,因为她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外面的光景了。
而就在阳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彼时还是靖王的谢无端手持圣旨出现在牢狱中,亲自将她和萧青衡带了出去。
萧青黛仍记得那日谢无端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紧紧抱着她,宽厚有温度的手落在她背上,轻轻地安抚着她,说:“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吃这样的苦,青黛,一切都会好起来,相信我。”
后来淮安王被处死,先皇膝下唯有两子,能即位的只能是谢无端。
谢无端登基后,将她封为皇后,许她万千荣宠,封萧青衡为萧国公,道是会让萧家延续从前辉煌。
甚至怕流言议论,谢无端还下令对所有涉及淮安王一事的人都不能在提及。
有些事,就这样被掩埋成了不可说的秘密。
可如今回头来看,她这近十多年,她的从前,她这一生,又算什么?
该怎么算?
思绪回笼,萧青黛缓缓起身看向沈锦瑶,她苦笑一声,谢无端待她的心意从来不假,可到底心中还记着当初的事,她自然知道,或许是为了像谢无端证明些什么,又或许是为了安慰她自己。
故而在当初沈锦琦以陇西沈家的身份向谢无端请书去往前线护佑大夏时,沈锦瑶身为他的胞妹,她的信息自然也都被萧青黛知道。
在知晓沈家和镇西将军府向来亲近后,一场可笑的试探也就此展开。
但萧青黛却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沈锦琦当初请命上前线不过是想让沈家荣耀加身后,重新出现在大夏朝堂,而若是将整个人换成沈锦瑶也是一样。
一位受宠的后妃,自然需要前朝仪仗。
若有沈锦瑶在后宫,那沈家也能跻身大夏朝堂。
只可惜……
如今的沈锦瑶早已不再是多年前那个冒雨前来求她的沈贵人来,而是——
萧青黛看向沈锦瑶启唇轻道:“近来宫中有传闻说如今的叛军首领明辞,是替天子出巡安抚民心的沈淑妃,这样的传言,你怎么看?”
纵使是这样问的,但萧青黛心中早有答案,能让这样的所谓传言在大夏皇宫内流传出来,若非诬陷,那便只能是眼前之人的手笔。
这消息是沈锦瑶自己放出来的。
而为的就是造势。
而沈锦瑶能让这样的消息在后宫流传,也就因为这皇宫已悉数被她所掌控。
柳婆子不知在何时悄悄退了出去,眼下大殿内只有沈锦瑶和萧青黛两人。
“皇后娘娘认为是,那便就是。”
萧青黛闭了闭眼,她已经得到答案。
殿内气氛越发沉闷,良久后,萧青黛轻声问道:“他会死吗?”
沉默片刻后——
“新朝待立,旧主当亡。”
……
外头蝉鸣响起,搅乱了这一室的窒息。
片刻后,萧青黛缓缓向沈锦瑶走近,而后轻声道了声——
“抱歉。”
没有解释为什么这样说,她只是将手中的东西交给沈锦瑶,轻声道:“从前我说过要帮你,如今这或许是能帮你的唯一一件事。”
沈锦瑶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入手未凉的瓶子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彰显着着白玉瓶所属之人的身份。
“若你不愿背负弑君之罪,就让我来成为这个罪魁祸首。”
她没办法亲手杀死谢无端,但也没法当作那些事情没发生过。
萧青黛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一切。
无论是她还是萧家,待日后沈锦瑶事成后,都不会放过他们。
毕竟他们算得上靖和帝十分亲近的人。
更何况……若没有那一场试探,或许一切也都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今日之后,我便会封宫。而且我相信若是我求你,那如今这皇宫内应当不会有任何人能再来打搅我。”
萧青黛再次在沈锦瑶手中的白玉瓶上点了点。
殿门被打开,萧青黛站在大殿中央,光影半合落在她身上,转头望去——
大势已去,转眼便又要入秋了。
在沈锦瑶即将走出大殿的那一刻,萧青黛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说:“若是可以,能否帮我给无端带句话……”
出了凤鸣宫后,听到身后宫门传来落锁的声响,沈锦瑶只是沉默片刻后便继续往玉照宫走。
其实从当初她知晓她入宫是因为萧青黛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的时候,她是恨的。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经历这么多事情,她走到现在,那些所谓的恨意于她而言已是过眼云烟。
她从不是一个只知道沉溺于过去伤痛的人。
走不过片刻,便在宫道上遇上了等待已久的萧青衡。
他仍旧端的是一副君子模样,纵使知晓巨变将至,却也没有丝毫慌乱。
没有过多的寒暄,他只是道:“萧家再次覆灭我知晓是事实,但婉音对我所做之事全然不知,她是无辜的,看在你我之前合作的份上,放她一条生路。我会让她远离上京,此生都不再回来。”
江婉音,萧青衡的结发妻子,如今的萧国公夫人。
沈锦瑶应下了,说:“淮扬郡是个好地方,江南风水养人,想来她也会喜欢。”
她又接着道:“但此去淮扬郡路途遥远,我手下有善医者,我会让其去为萧夫人将身体调理至最佳状态,也好免了舟车劳顿之苦。”
沈锦瑶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强硬,完全没有一丝给萧青衡拒绝的机会。
世人皆知萧国公府人丁凋零,萧国公夫妇二人成婚数年,恩爱有加,且后院没有旁人,但两人膝下却并无子嗣。
那是之前,但现在沈锦瑶仍要确定。
更何况萧青黛手中还持有凤仪军的虎符,若是此时江婉音腹中……沈锦瑶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决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听着她这话,萧青衡只沉默的应下。
宫道上,余晖落下,拉长了两端的人影,渐渐地都消失在转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