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有多大的能耐?”秋从欢眉目间蕴着怒气,把剑丢在地下。原来那不是利剑,只是一截细瘦的竹枝。
松落白将破晓收回鞘,仍是不服,满目傲气:“对手要不是您,我不会输。”
秋从欢觉得荒唐,勾起一侧唇笑了,“你一个人,赢得过天吗?”
松落白道:“什么是天?皇帝是天?愚昧是天?”
秋从欢走近,那时候她已经比秋从欢高了,秋从欢看她要微微仰起脸,呼吸相闻的距离,噙着不分明的她没能看懂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半晌,秋从欢伸手理她的衣襟,像往常一般,语气软和下来:“师傅不是要教训你。”
秋从欢道:“你以后就留在师傅身边,不用再进京了。”
鼓声大噪,犹如雷鸣。
急促的鼓点一阵接一阵,松落白被吵醒,不耐地掀开斗笠,往擂台上瞧。水潭里煮饺子似的漂着许多人,台上锦衣男子一拳击在对面腹中,对面人倒退几步,咚地掉进水潭,溅起三尺来高的水花。
男子抱拳拱手:“承让。”细高的一溜,抬起脸来,贼眉鼠眼,正是赵远远。
赵远远连胜几人,底下人都生了怯,部署在鼓点中喊名号:“啸林山赵公子,七胜!”
久久无人再上擂台,鼓声不断,呼声愈发高涨。
赵远远道:“若无兄台敢应战,在下便去拜见泰山大人了。”
话音未落,一人不紧不慢扛刀站上擂台。
那人身高八尺,膘肥体壮,面圆如盘,松落白笑了笑,竟是个熟面孔。
黑水寨朱飙,在西川打劫发财,熊心豹胆,主意打到明义的镖银上,被她折断一条腿,看来是已养好了。
赵远远揖道:“啸林山赵远远,请教兄台。”
朱飙往地上淬一口,小眼才看向赵远远,粗声道:“你这娃娃,什么也不拿,莫怨我欺负你了。”
赵远远道:“既上擂台,死生有命,兄台不必客气。”
朱飙拎着刀,左右歪了歪头,动换了臂膀,招手道:“过来给你长长功夫。”
赵远远脚步极快,一眨眼绕到朱飙身后,挥拳向他颈侧去,本以为那人沉重笨拙,毫无察觉,即将得手的刹那,却被人一肘重击,弯腰痛呼,转眼大刀劈来。
赵远远瞳仁紧缩,翻滚躲开半丈远,半跪在地,还未喘息,转眼刀朝脑袋而来,连连翻滚,刀砍在石礁上,劈溅开细小的碎块。
两人竟然缠斗了数十招,赵远远在地上翻来滚去,却也没让朱飙讨到便宜。
错身的瞬息,赵远远似乎低语几句,朱飙略一滞,刀慢了半分,叫赵远远闪身避过,此后那刀就犹如灌了铅,一改往前路数,既重又笨,招招避着赵远远过。
天色愈发阴沉,大有落雨之势。
赵远远一拳直击朱飙胸脯,打得人连退数步,逼至石边摇摇欲坠,一步就要踏入水中,被人扶肩膀抵住。
朱飙扭头一瞧,脸色大变,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露出身后之人。
蓝靛靛的袍子随风飘荡,头戴斗笠,腰挂长剑,十足的潇洒,十足的风流。
岸边,七娘忽然惊叫出声。
赵远远大惑:“这里是比武招亲的擂台,小姐上来是何意?”
松落白道:“比武招亲,我自然是来比武。”
赵远远仍不知所以:“你……你是女子。”
松落白道:“方才规则可未说女人不能打擂。”
赵远远挑眉,显然未想她会如此说,端着名门公子的派头道:“我不跟女人动手,请小姐下去吧。”
松落白轻笑一声,便至身前,赵远远惊诧间挥拳而去,只觉天旋地转,人已躺在地上,松落白站在他头顶,像看笑话似的,抱臂俯视他。
赵远远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脸颊腾的通红,慌乱地爬起来,也顾不得身法,就向松落白扑过去。
岸上愕然,鸦雀无声,只见得潭中,水花四溅,赵远远早不顾了名门体面,鸭子似的扑腾,挣扎着探出水呼叫,又咕咚咕咚沉下去。
松落白转身望地上那人,朱飙直搓手:“姥姥,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松落白抬起下颌点了点,朱飙心领神会,当即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松落白望向四周:“还有谁愿意一战,我奉陪到底。”声量不大,压过嘈嘈瀑布,清清楚楚传到众人耳中。
八角亭上,苟老爷拍案而起,破口大骂。岸上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人高呼:“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她在两岸武林豪杰的注视中,摘下斗笠,挑着轻薄的笑:“鄙人松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