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
剑仙的徒儿,秋掌门看走眼的叛徒,背叛师门,自己学成了不认师傅,卷了秘笈外逃,听说前两天刺杀了朝官,还敢露脸……
嚣杂的议论往她耳朵里钻。
松落白眉尖轻蹙,厌烦地垂下眸子。
明明她是被秋从欢逐出师门的。
天地君亲师,沉甸甸地悬在她头顶。无论如何都是师傅有理,即便要将徒儿赶尽杀绝,世人也只会给师傅找缘由,定是徒儿罪大恶极忘恩负义,辩不清,讲不明,打拜师礼一头磕在地上起,做徒儿的便已背上错了。
讨伐她是匡扶正义,是替秋掌门鸣不平,是为民除害,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再抬眼,礁石上已围了十数青年才俊,大多衣衫贴身,滴滴答答地淌水。
为首一人高喊:“叛徒,还敢出来丢人,哥儿几个今天就帮秋掌门清理门户!”
天色死气沉沉,不知几时要落雨。
一星点流光破开阴翳。
那是一把剑,那剑极漂亮,流光溢彩,璨若星辰,所过之处,如银河倒泻,日影浮空,明晃晃、亮堂堂,还未看分明,蓦然停下了。
松落白仍站在原地,与方才没什么分别,粘稠的液体,顺着剑锋滴滴答答,渗进石缝里。
方才雄赳赳气昂昂的仁人义士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扭曲挣动,惨叫连连,仔细瞧去,每一人腿脚上都被开了碗口大小的血窟窿,鲜血淅淅沥沥漫成一滩,淌进水潭,犹如屠肆。
松落白拎剑而立,浑身煞气:“我一向不明白,秋掌门要如何处置我,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又有一波英雄满腔热血地扑上来,将她的疑惑淹没了,落脚的地方太少,地上的人被踢下水中,蔓延开一圈圈浅粉色。前仆后继,可谓英勇。
温热的血液溅在松落白面上,衣衫上,神情阴狠,眼里一点儿人气都没有,活像地府爬上来讨命的阎王。
松落白打量周围:“还有谁?”目光扫过之处,人人瑟缩,把失神落魄的赵远远让了出来。
赵远远湿哒哒坐在岸边,水鬼一般,茫然地张着眼,一动不动。
“还不住手!”人群慢慢散开,苟一番从中走出。
苟老掌门面皮松弛,耷拉着许多道褶子,一双小眼挤在缝隙中,闪着火光:“我不知与你结下什么仇,你败坏自己的门庭就罢了,却还要破坏我儿的喜事,让她在全天下人面前蒙羞!”
一众家丁吆喝着驱赶人群:“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回家去吧。”看客稀稀拉拉地散开了,仍不乏有人被赶远了,执着地驻足张望。
松落白呵地冷笑:“苟掌门可有声明,比武招亲,只限男子?既未提前言明,我为何不能打擂。再者,并非是我叫令嫒蒙羞,令嫒被您当作奖赏,就足已蒙羞。”
苟一番目眦欲裂,颤着手指她:“妖言惑众,胡说八道!天下都知秋掌门养虎为患,被你这祸害迷了心窍——你跑到我的地盘坏我的好事,你是何图谋?”
松落白道:“我没有别的图谋,我只是希望您能信守承诺,让我与苟小姐成婚。”
苟一番道:“绝不可能!没脸没皮,毫无羞耻!自古也没有女子与女子成亲的丑事——有违伦理!有违纲常!”气急攻心,险些昏倒,家丁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
就在此时,两人从天而降,直逼苟一番而来。
一人玲珑纤巧,另一人幂篱遮面。
几个眼尖的家丁上前拦,倏忽滚出数丈,砸进远处抻着脖子的人堆里,看客们尖叫着哗地让出一圈。
身形玲珑那人一袭嫩绿,就这工夫,眼看袖角要碰到苟一番,蓦然破开一个长口,露出白花花的腕子,掌下掩着两只短柄匕首。
那人飞身跳开几尺,举目望去,松落白持剑挡在苟一番身前,轻笑:“果然我没猜错,袖霜手薛娘子,”目光滑向她身边,“银钩无面人。”
薛启双手格挡身前:“姊姊何时猜到的?”
“你与我搭话之时。”松落白道,“行走江湖,身上却不见武器,要么藏在长袍下,要么藏在了袖中——再者,无面人的幂篱太过显眼,薛娘子的化名也实在不太高明。”
薛启道:“我该向柳姊姊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