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林朗清的意识越来越沉,他全身瘫软无力,全靠顾寺的手托着。
现在的他睁眼都费劲,好想就这样顺着睡意闭上眼睛。
什么也不管。
风雪掠过顾寺的鬓角刮到林朗清脸上,吹得他露在外面的脸发麻。
顾寺将身上的厚重衣物都套到了林朗清身上,没有给林朗清任何一点拒绝的余地。
顾寺以牙还牙,一板一眼:“现在我在运动。”
顾寺背着林朗清,一边胳膊上还挎了个背包,里面有水瓶,走起路来隔得他难受。
林朗清第一次深切地感受死亡。
也许还不如从悬崖摔下来直接嗝屁呢,还能来个痛快。
林朗清盯顾寺那结霜的鬓角看了好久,最后还是开口了:“要不......”
顾寺的脑袋往后靠了一点,风太大他没听清,他说:“什么?”
林朗清趴在顾寺背上,明明他俩这个姿势也很难对视得上,但林朗清还是害怕顾寺看见自己的眼睛。
他害怕顾寺看见自己眼里的慌乱。
林朗清深吸一口气,还是开口了:“要不你先把我放下来,我在这等,你先一个人下山找救援,这样没准,还能快一点。”
林朗清说话的每一个音调好似都被风吹散了,要不然顾寺怎么和没听见一样脚步反而越来越快了呢?
林朗清本打算壮烈牺牲,但谁曾想顾寺理都不理,他啧了一声,来了点劲儿,扭头就戳了戳顾寺的后脑勺。
对着顾寺耳朵来了一声:“喂!你听见没。”
顾寺目视前方,毫无波澜道:“听见了,我不同意。”
林朗清:“现在这时候讲究的都是效率吧,你一个人走能快很多,你这样背着我得走到什么时候?”
顾寺说:“要么一起,要么都别走了。”
“顾寺!”林朗清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扯了扯顾寺的头发。
说实话有顾寺的话在他安心了许多。
谁能真正心安理得地牺牲自己?
林朗清只是说说而已,要是顾寺同意了林朗清也认,毕竟只要顾寺有了抛下他的心,一句这样的询问只是给残酷的事实包上糖纸罢了。
他又不能扒拉着顾寺说你一定要带上我,咱俩谁都别想走balabala......
这样多好,既能让他这个被抛弃的找个台阶下。
因为这个“被抛弃”的建议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而不是被安排的。
而且还能让顾寺免受良心的谴责。
说了这么多,其实林朗清一开始就心知肚明,顾寺是绝对不会抛下他的。
正印如此,林朗清才会开口问这样的话。
他可没有那么伟大,美名之所以“美”,只是取悦别人的产物罢了。
雪山仿佛没有尽头,这里就像是一片迷宫,所有的景色都是如此相似,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啊?
林朗清总是感觉自己没有力气,但他总是把顾寺的脖子搂得很紧,他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了:“大概还有多久能下山啊。”
“快了,一小时吧。”顾寺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又是一小时,这人不知道多久之前也是说一小时。
林朗清:“头晕,恶心,没劲。”
顾寺:“少动,让毒素扩散得慢是一点。”
“知道......”
“啊——”
林朗清这一声尖叫还卡在嗓子眼没能吼出来,顾寺可能是被什么绊直接倒了。
林朗清被甩非在旁边的雪地上。
他忽然觉得这片雪地暖呼呼的,除了呼吸有点困难简直和他睡的床别无二致了。
“林朗清!”
顾寺嗓子劈叉,到现在还没好,听着声音都有些冒烟了。
林朗清缓缓举起手:“在这呢。”
一只冻到肿胀发紫的手伸过来紧紧握住了林朗清的手。
林朗清磨搓着顾寺的手,他好像已经失去了触觉,但他仍然记得顾寺的手指曾经有多么纤长,多么漂亮。
顾寺一把把林朗清扯了起来,蹲在林朗清旁边,说:“上来。”
林朗清一只手放在顾寺的后背上没有动。
“算了吧。”
“其实背下去我也有可能活不了了。”
顾寺扭头过头来,他的漆黑的瞳孔亮得彻底,神色决然不移:“上,来。”
林朗清捂住脸叹了口气,爬上了顾寺的后背。
他也不想放弃啊。
谁会想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林朗清突然想起了坚持能在网上看见的问题——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赛场上的林朗清认为活着就是为了夺冠的喜悦,是为了顶端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