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林中枝叶几乎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大雪临至。
这一日,云清岚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扫帚,笨拙地在门前扫雪,这个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竟做起这种活儿,堪称破天荒也。
洛明遥躺在屋里,嘴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单开一目,双手抱在脑后,摆出一副很惬意的姿势。他侧过半边脸,视线落在云清岚的背影上,眼帘一抬,嘴角上扬。
门外扫雪之人袍缘曳地,发间沾着点白雪,宛如浴在雪中,飘飘渺渺。
奈何洛明遥看到云清岚那愚笨僵硬的动作本是憋着笑意的,最终还是忍不住,一下笑了出来。
云清岚回头瞥了他一眼,怒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洛明遥连忙摆手否认。云清岚眉峰压低,眼神凛冽,上下打量着洛明遥,随即将手中扫帚靠放在墙上,跨过门栏径直走向洛明遥。
对方毫无察觉,以至于待到云清岚走到他身侧他才感受到了阵阵寒意扑面而来,他猛的睁开双目,见云清岚已蹲下身子,顿时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谁知这一起不紧,他脚下一滑,顺势摔在云清岚身上,还鬼使神差地环住云清岗的肩。
云清岚:“……”
“不是的云公子,”洛明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误会。”说着松开环住云清岗的手,撤步闪至一旁,
云清岚:“站住。”
洛明遥:“……!”
一只手抓住了洛明遥的衣袖,顿时一股极大的力量将洛明遥拽了回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生疼。
这一拽使洛明遥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上,他稳住身形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边喘还边抱怨:“哎呀妈呀,不是云慕,你能正经点吗,我都快被你吓死了,要是再这样,我就……唔……”
洛明遥的脸被一只有力的手捏住,用力把他的脸扭过来对着云清岚的脸,顿时心中躁火熄灭:
好近。
一双黑眸莹得发冷,暗藏寒光,似乎里面是个刀光剑影的战场,剑上无血,杀气四溢,映得明月银粼斑斑。
而就在此刻,一声剑穿过皮肉的声响传来,刹时鲜红的血液漫染天际,那轮高挂在天的玉盘霎时露出猩红的光芒,忽地大地一震,好似玉珠滚落般发出刺耳的颤音,一阵阵叫杀之声响彻云霄,马蹄踏地两剑相撞。战场上瞬间变得断壁残垣,横尸遍野。
战势越来越恶劣,活人也越来越少,惨叫声逐渐走向消迹。登时一把长剑出鞘,一个黑影蓦然出现在血月之中,手持一剑架于颈间,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血涌剑落。
隐隐间那死寂的战场上暴发出一阵凄异的惨叫声,这惨叫不是被一剑穿心的惨叫,更像是失去什么而失声惨叫。
“云公子,你看够了没啊。”洛明遥被云清岚的指头捏得实在是不舒服,再正眼一观云清岚那木头样:“……”
只见云清岚眼角泛着点晶莹,甚至眼尾有些发红,一滴眼泪困在眼眶中,既出不去又收不回。
云慕,哭了?!
一时间洛明遥全然愣住了,他之前在晋阳城里见到落泪的人都是小孩子或是女子,没见过大男人流泪。
当然,他自己是个例外。
云清岚松开洛明遥,睫毛簌簌,被泪水黏得一块一块的,他背过身子面向门口,白茫茫的冬雪覆地已有十寸之深,淡淡的梅花香弥漫在二人身周。
十二月的雪是非常寒冷的,北风呼啸,外头飞雪吹进屋中,掠过二人发间,白雪攀上发丝。洛明遥再也忍不住,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形布帕,递到云清岚面前,对方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帕子,没有去接,拂袖离开云岫斋。
“……”洛明遥无语,“云慕咋还是这样,这么不给我面子。”再垂眼看向手中布帕时,顿时愣住了。
他刚才递给云清岚的帕子上边绣着一轮明月和两片白云,正是上次云清岚给他的那一块。
怪不得是这种反应。
看这样子云公子大概是不会回来了,洛明遥将布帕揣回衣襟内,又躺回榻上,双目合闭。
过了不知多久,一阵檀木香扑鼻而来:“起来,先生叫你。”
洛明遥本能的喊了一句:“我累了,要睡觉。”
“累了也得起来,再不去就迟了。”
“我不起来,你背我。”
“你别闹了。”
“可我真起不来。”
对方叹了口气,洛明遥也不睁眼,就这么躺着。他本来是毫无睡意,想等那人继续的,可不知怎的就真睡了。
迷迷糊糊间,他好似听到有人在谈话:
“你就这么确信凶尸不是他昨日上山带回来的?”
“他昨日一直呆在我身边,没跑出去。"
“可我明明见他的剑在山林中穿梭,后面还跟着几只走尸。”
“……”云清岚心中了然,“先生,洛二公子我自会加以管教,请先生放心。”
谢敏宇十分信任云清岚,遵纪正经,绝不会暗藏私心,便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