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教室里醒来的时候,手已经压麻了……我抬起头,兜帽滑落,然后久违的那种环绕头部的暖意消失,我在冬日的空气中迅速清醒过来。
台上老师的“小蜜蜂”哄哄响着,说着与我无关的事情。
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才发现旁边的人一直盯着我……真是的,课也不听了,好像我的脸是写满答案的黑板。
李行忆侧过头来撑着手笑望着我,他背后的玻璃贴上了磨砂纸,只有更高远的地方,呈现出,冬日的天空,少有的蔚蓝。
蓝色窗棂吹起来,在他背后疯狂打着转,拍到别人桌子上被烦躁地拍回来,然后恰好罩在李行忆的头上,就像为他披上头纱。
他宠溺地笑着,看得我更加迷惑了。
直到老师的白色粉笔飞过来,带着高速旋转的速度,好像残留硝烟与枪管本身发烫的温度。
随后刺耳的声音被麦克风放大:“青椰、李行忆!你们在干吗,那么爱对望啊?那你们就给我盯着对方一节课。”
同学们的视线针般射过来,我只得抱头遮耳抵御那控制。
(为了让我还是我自己。愿我保存自我。)
还有女生激动地窃窃私语,甚至摇起了专心做自己题的同伴,用手指用声音引导她们也看向这里。
奇怪,对于李行忆的脸,我已经再熟悉不过,但这样盯着对方,就像进行谁先笑谁输的游戏,我不得不败下阵啊。
我咬住自己口腔内部、两颊位置的肉,才不能笑出声来。
仔细一看,他的脸型还真流畅,在下巴处收束,完美的瓜子脸……好像能捧在手上的,巴掌大小……
配上那晶莹剔透的粉色眼眸,就像小时候吃过的蜜桃味果冻。
比其更加润泽的是他的嘴唇,不似我因焦躁反复撕扯又生长出的、红白夹杂的嘴皮。
他的唇是完整的,淡淡的豆沙色,平静地抿着……
同样色泽的是他狭长的眼尾,以及眼下的卧蚕。
翻得很漂亮的眼皮,对创作出的画师来说,是登峰造极的作品吧……是回不去的手感吧……
画法太过完美,让人屏息的同时感到贵气,谋生出这样的疑问,这是我们能轻易见到的游戏角色吗?
甚至让人感到轻佻,但当他紧盯着你的时候,却让人感到神奇……就像画中人,会走会笑会呼吸的样子,让活人为自身“人”的地位感到担忧——你是人,那更为丑陋的我,又是什么呢?所谓恐怖谷效应……
我率先在这对视游戏中败阵,移开视线的同时,我早知自己不是能沉住气的人,所以也不失望……没错,我习惯失败。
人规定的失败就是这么无聊,和暧昧中谁先告白谁就输了,这样的游戏……一样无聊。双方都只是享受不承担责任的角色扮演游戏罢。
归根结底,我本身、我的生活、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一样无聊。
我也只是披皮充当人头的怪家伙,穿着同样的校服、有着同样的年龄,上着同样的课程表,让他人对我放松警惕,在人头攒动的地方有样学样地做着课间操罢了。
景一转,已经到了要去做操的时候,我扯好纸,端坐在座位上,等待宫聆雨那家伙来,一起去厕所。
因为一个人在学校行走是被禁止的,大家到了青春期自我意识都膨胀了,人会为自动为你贴上孤僻的标签,自以为是对你释放无处安放的怜悯与鄙夷。
我和别人走,并不是因为我喜欢他们,或者有什么话要跟他们说,而是想用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衣角,他们的声音,盖住无处躲藏的他人言丑陋的我。
等到最后,那家伙终于抬起头来,将笔往桌上一甩,一把扯掉让她变得“大光明”的发夹,一脸兴奋地环顾教室。
寻找的是我吗?还是看到教室已经不剩几个人了,寻找着“啊,我真努力”这样的自我安慰呢?
终于……宫聆雨扯走了隔桌的女生……曾经与我相好,换座位后便疏远了的女生。
什么啊……我拍拍脸,还在期望她的第一选择会是我,这样的期望最后不是伤害过我了吗?为什么还不放下呢?为什么还在接受着令人痛苦的视觉感受、听觉感受、触觉感受呢?为什么还不死去呢?
(你有什么脸赖活在世上?)
仿佛被她的文句刺痛,我猛地起身,啊,位置太狭窄,椅背狠狠撞到了后面的桌子,然后反作用力予以我的膝盖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