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你要弄痛我们的?”桌椅跳起来掀起桌板,露出棕色长舌斥责我……将本应由它保存好的……书本也好,试卷也好,零食也好,弄了一地。
“啊……得捡起来才好。”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弯下腰来。
我的声音喑哑得不像话,得吃药、吃药才行,这都不像我了。
谁会带方便面来学校啊……我欲哭无泪。书与卷子能捡起来,汤与面却洒了一地,我只能用手捡起来了吗?
那时的我非常愤怒,归根结底……都是只会进食排泄的同学不好,都是那些监察不力的老师不好,都是为我预留这么一点生存空间的,教室的不好……我为什么要用手捡起这东西啊。
但是……不捡的话,他们会打我。或许不会,但是会背后窸窸窣窣贬低我、嘲笑我。或许现在不被发现,但是事后会查监控,然后打我。或许监控刚好坏了,但是他们会为离这位置最近的我,构造出一万个罪名,将我关在万人之下的监狱里抽打,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事不可能发生……有我在,没人会伤害你。)
低下头来碍事的头发挡住了我视线,一想到它们还有沾上油污的可能,我坐立难安。我想用倒扣的桶舀起,却怎么也做不到。我的手是用来将梦化为现实的,怎么能,怎么能……
奇怪,时常这样,没受到任何人的欺辱,心却将我逼到了绝处。
果然,该将居住在那里的她,驱赶出去吧。
想要这么做,我的泪却砸在斑驳的有着细石模样的地板上,一人的模样逐渐显现,我调整游戏的分辨率,在现实中表现出,挤压自己眼球调整焦距的样子。
啊啊,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半身,我的妻子,我的过去,我自己……本身……
现实世界疯狂回归,如纷乱的毛线挤入我脑中。
它是本来就存在那里的东西,万花筒般呈现出千种姿态。看似新颖的世界观、各人罪恶的身世与过往,是本来就定好的东西……我能轻易将它们放出或收回,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
黑发少女的样子隽永,好像永不会老去。在我以泪水供养的泉水里微笑,那姿态令人怀念,好像岁月从不在她身上刻下任何伤痕。明明只有这个时候才能相见,你从被时间疏忽略的圣殿里走来,我踏上清莱白庙的轮回桥。到了终于相见的时候,为什么,都要阻止我……
妄想疯狂褪色失真,现实则愈发吵闹麻烦,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回去吧……没有人伤害过你啊。为什么你成了这样。)
「呵。我成了什么样?不都是替你承担,才成了“这”?“样”?现在你要放弃我吗?」
(不……不可能放弃你。)
就算是为了她,也要快点将所有事安排妥善……我直接上手去捡面,面条滑了又裹上来,触感十分恶心,味道也冲鼻子啊……一瞬间厌恶自己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
“你好,需要帮忙吗?”从头顶响起这样的声音引起我抬头去看,我此刻神经兮兮,惶恐万分地盯着面前的人。
他前一秒,一定还是在笑着的吧……
才会如此,收不住上扬的嘴角;和煦平和的红色眼眸,里面闪烁着好奇与幸灾乐祸的光芒。因为我是同类所以我能明白……即便如此也在掩饰着,即便如此还戴着那面具……他看起来比我矮一点,站起身来正好能看见他爱心形的柔软呆毛,随着窗外大进的穿堂风摇曳着,原来是动物吗……是动物就没事了。
我默默去厕所将手洗了,期间那人一直跟着我,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你好,需要帮忙吗?”
我去啊,大爷我就是要解手你也跟着吗?有病啊……我在心里权衡那人的体格与我,嗯……虽然比我矮了点,还和我瘦得与竹竿无异,但……总感觉不好惹……这是我在学校混了这么久,近乎猎人般敏锐的直觉。
(实际上只是蟑螂般趋利避害的本能吧?)
「呜……别这么说,姐姐。就算是你,我也会伤心的哦?」
(对不起……对不起啦。)
我终止了想上厕所的想法,走出去下楼梯的时候他也跟着我,忍无可忍了啊……五楼下楼梯时,昏暗且没有监控的拐角处我猛地回过头,实际上从袖间抽出手机拿强光对着他。
照亮了那颗粉艳艳的头也照亮了楼外的黑森林,内里中空、外部曲直,歪七八扭长到六七层楼高度的树上的鸟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尖叫着飞离,黑色的尾羽飘落。
我在走廊的台子上拾起一根,将它撸秃折断、从五楼扔下去。哼哼……这就是和我作对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