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与他贴得这么近……即使我就要因此得脑震荡了……后脑勺一阵晃荡,似有所察他用手护住我头部,然后深呼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的唇角被温暖干燥的东西碰了碰,我尽量想象它是湿润甜美的,如花般任人采撷的,但事实上他也只是略带困扰的,微微皱着眉的,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感觉一触即离。
仿佛我是什么毒物似的。
临到头来他眨了眨眼,对我做出嘘声的手势。
“我憎恶噩梦,也憎恶你。”从他殷红的唇瓣中一字一顿出现这样的字幕。
我注视着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们的下落,临到悬崖边的时候,是的,就差那么一步……他右手摊开,雪白的结界张开,将我们翻滚至今的势能全部抵消,一切就像不存在一样……雪崩塌了消溶为了雪花最后化作雪水最后封存于他眼,那只能接触但不能抵达之地。
大脑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啊啊,果然是这样啊……
无论如何都会演变成这样,在某一特定期限搭伙作伴的朋友,到那一天就会自动解开。自动从我世界淡出。连句再见也没有。
虽然嘛,我也卸下了重担。因为早在相处期间发现了对方的另一面……如同出现在纯白雪地的黑点,正是如此突兀令人难以忍受……
他人背身离开的身影……
从未眷恋过那种东西……
因为……
一起度过的日子里改变了我的三观,让我变得自卑自厌让我对你产生起来。让我成为你的附庸?说你想听的话,连思考的方式都和你变得一样……
做了这种事还想走?
比起那些我更怕的是连你也变得平凡连你也变得庸俗,混进人群里操着浑话与人进行着思想链接?如果连你也变成那样!
其实理由没有那么高贵……
他伸出右手揽住我远望着已化为像素化为虚无的一切,那里有一趟金鱼列车经过,在无光的黑天仍闪烁紫红的妖异的光芒,等等?所有鱼鳞都往外炸开,愈发真实地向外展露着里面鲜红的嫩肉……简直像是有意似的;简直像被剖开似的;简直像还在呼吸似的。一张一合,里面有许多漆黑的眼睛,还是鱼卵?因被注视而不安着团团转着。
“真是恶心啊……这就是你的梦境吗?”我问「何色?」。
“呵……关于那些和魔法和玫瑰有关的童话故事,你是一点不提啊。”他从喉间挤出的声音越发低哑,简直像在掩饰似的。
突然感受到风的存在,是他展开了左翼,我看着那漂亮的羽毛,随着时间在一上一下震动着的羽翼。
但是,也只有一边罢了。
“你不感到惊讶吗?”突然开口的他简直像在没话找话似的。
“不,因为我也不是很了解你。话说,接下来你是要飞走吗?离开这个梦境吗?”
(要带走我吗?)
斟酌良久没能说出的话是。
“不,不带走你哦。因为我们某个人都无法真正干涉到别人的人生。你看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记住了吗?不……你没有,所以现在我也打算走了。”他有些苦涩地摇摇头,还是微笑着的样子。
毫无疑问毋庸置疑证据确凿千真万确我用刀捅进了他胸口。
那只是一把修眉刀,并不具有伤人的能力,就连造它的人也只是想它会在某些方面比较锋利吧,明明是这样。
却在刺向他的时候伸长扩宽,刃尖闪烁着寒光,割裂了皮肤撕开了肌肉组织,穿过那嶙峋白骨的防护,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能感受到心脏骤缩的感觉。
然后血液更为肆虐地灌满了血管,溢散出来一定已经混杂我四肢了吧所以才会感到如此燥热。
雪白的大地上雪白的他倒下,带着那雪白的尚未尝试第一次飞行就将枯朽的羽翼,我蹲下身将大睁着眼唯余一片眼白的他抹平,将他有些翘起溅上鲜血的头发理顺,在清清凉凉如冰似玉的他的脸庞上反复摩挲。这种时候,就别皱着眉了吧?
贴上失去血色变得苍白的他的嘴唇。
终于完成了某项任务,我抬头望天本以为能看见她笑的。
要有的话,也挺恐怖的吧……云的排列组合怎能复刻人脸的生动?但要真放张她的照片,那简直堪称鬼片吧……
人的嘴唇,果然是没有味道的。与一团烂肉与桌上的菜没有区别,你会控诉一块猪肉夺走了你的吻吗?啊啊,真是失望呢。为什么同学会告诉我接吻是一种很甜很软的感觉呢,我光是想到未来要亲连自己卫生都打理不好的人的嘴筒子就要吐了……更何况还是男人……更惶提什么唾液交换更惶提什么吸吮啃咬……全是自身太过孤寂,要从他人寻得温暖的银魔的谎言吧。全是自身太过空洞,要从别处寻得认可汲取生气的垃圾的谎言吧。
可是再起身,看到雪白的雪地般如红花绽放的他,一个人怎能有这么多血呢?浸染了衣物,在我身上留下洗也洗不掉的气味,还能蔓延到崖边,滴答滴答有如在记录时间过去了多久。
这也是一种催促。
立马感到后悔有种将自己封杀也无所谓的冲动。
心脏几乎快要爆裂般感到疼痛。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不是我期望的?不,这一切只是因为我太爱你、太爱他啊。为什么走到这一步,这样给你留下的是什么?啊啊,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冲动,我不该以自己的心思妄图揣测你的意图,不该因和他一言不合就毁掉一切的。
只能告诉自己一切是个游戏。
还是在游戏里进行着的梦。
梦,是梦。都被他人都称作噩梦了。发生什么都正常。在我这里是无比有趣的存在,得以与他们结识,得以逃离平凡无趣的日常,得以有理由不好好学习……
是上一次人生,不曾有过的体验。
我从倒在地上的他手上捡起钥匙串,奇怪啊……现在的男生都喜欢这种吗?太非主流太黑暗了,一串京剧脸谱般的面具,哭着笑着的,无不是黑色或白色的胶状物体做成的。
梦境出口在哪儿来着?
我双手合十祈祷着。
【您此时对回到现实的愿望的念头最强烈,占100%。】
【警告!警告!玩家不可造出找出梦的出口这一“梦”。】
【系统检测到更高权限。】
【“解除一切限制吧,并无任何门扉上着枷锁,并无任何人生毫无价值。”这是系统管理员赠予您的留言。】
【主动能力发动中。】
【您并无其他愿望。】
闭着眼直到意愿够强烈,再次睁眼时手中出现金色的丝线,它们缠遍我手指,一时半会解不开,焦急之下我双手往两边一扩,丝线断裂的同时,眼前缓缓升起金色的门。
里面是海天一色的场景,光是看着内心便得到了宁静。
我试着拖着那人进到门里,明明一切都成功了。梦境要求的至少有一人逃出的目标完成了,我也还完整。世界却分崩离析了。
最后的世界里响起少女的浅吟低唱,如祈求原谅如痛彻心扉般,空灵的乐音响起……光是听着就能想象身着白衣的唱诗班,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围成花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