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我不禁回过头去,对着满身是血躺在地上的何色看去。
“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救你的。这次,只要我逃出梦境了……你们都能在现实里出现,再次对我笑吗?”
“为什么认为自己的存在比其他人更加高贵?”
“我从不这么认为!等等……”
回过头去,空无一人,正当我松了一口气之际,睁大双眼,看到的是?
飞扬着,张开双臂着,迎着凛冽的朔风而立着,正对着我,扬起张扬微笑着,挑衅着复仇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清翘起来嘴角,在雪白的雪地上缩成一个小点的??
与不远处倒下的那个人是一张脸。
不行了,濒临极限了。
“慕凡,是你?为何出现在这里?你想干什么?听我解释!”我声嘶力竭吼着,“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的,我下次不会这样做的,我发誓!”
耳边无时不刻响着的嗡鸣声……此时化作了那首小夜曲,保留着被听见、要治愈他人的期望。在我耳中是多么刺耳……简直不合时宜!出现在我眼里的他不再是纯粹的、冰冷的……寄存爱意的对象。这一点令我尤其难以忍受!这是一种多么残忍的模仿啊,明明那个想要离开我的他已经被我亲手杀掉了,白刀刃进红刀刃出,我还记得那触感……咬着牙坚持使尽蛮力地穿透那枷锁……那阻隔我与他真心的森森白骨。我还记得他的血液洒在我身上的滚烫的触感!但是现在出现在我面前的他算是什么?用爱情魔药也没用……威逼利诱也没用……难道还要我死吗?这一切果然是对我下的套,我一定还活在梦里吧。
那是从未在白天听过、却在无数个深夜里无孔不入窜出,如梦魇如鬼魅般降临在我面前的危机……
华美、优雅、带有某种墨守成规的旋律,仿佛在许多曲子里听过,反复出现被当作休止符的节奏。在转到高音时陡然出现纰漏,其停下的时间之长……连我都以为一切要归于寂静了。
这是同一首曲子,可我知道,拉出同种调子的……已经不是那个曾经在钟楼上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人知晓身份的人了……
过去的自己难免无法忘记,忏悔吧……即使如此也改变不了什么。很多时候自以为是的逆转溯洄,只会带来更多麻烦,这是电影喜闻乐见的主题。我只感到空落落的……并不是为了那人,而是什么在日常里因为太过平凡而被忽视了的东西。
钟表滴答滴答带来紧迫感时间就要到了,我怀着某种焦虑一只脚踏进了门,如果可以真想给这首曲子听完啊……听演奏者是如何的郁郁不得志,听他的经历听他的所思所想,听他灵感迸发时随手奏出的华彩段。
“你一直以为……只要抵达这门扉,梦境衔接的边界,就能回到和她一样的地方。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是从哪来的?”
转瞬间出现在我耳畔的声音,中断的乐音、或许也因为演奏者自身能力的不足。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我面前放大的脸,纯黑的瞳仁反射不出一点光,我被吓了一跳,冷汗兀自冒着。
“我……当然是从娘胎里来的。”
“更早之前呢……”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记得!莫非你想说你在投胎前认识我。你有病就自己滚好吗?爱情魔药这么快就失效了吗?为何阻拦我为何限制我为何不让事情如我所愿?为何对我这么坏呢?不,那种事情怎样都好……你为何逼问我?”
被他揪住了衣领从门里拉出来,我的脑中警铃大作,这种时候我总想掏出手机,奇怪,明明有失去它……模模糊糊的印象。现在却凭空出现在我兜里……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垂吊感。
争执中手机掉在地上。完了,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的同时……手机的待机页面时间都颠倒混乱了。时间飞逝带来乱序与疯狂。我眼前凭空出现的钟表,因转得太快给人坏了的印象……
“你……对我做了什么?放开我,慕凡!”
“不放哦。”极狭的空间响起他的一声轻笑,这里没有拉窗帘,所以面前他恣睢至极的笑脸放着光芒令我刺痛,他几乎将脸埋进我怀中,我站着他坐着只够及我肩膀,他敞开的外套拉链蹭得我脸痒痒的,那时我压着满腔怒火抬头望天,恍然发现这个世界只有我和他了。
“是的,只有你和我。”像是回应我般他插话道,即使多少次果然都不会习惯啊……自己的心声被泄露什么的……
“直到现在我也爱着你哦。”他抬头看我,冰蓝色的眼眸似天似海,即使这种时刻也摄人心魄。
“即使梦境醒来,我想我也会爱着你。”
“不会忘记你,一直追寻你,与你相敬如宾。”
“如果忘记你,记得提醒我吧。”
什么东西,莫名奇妙说了一大堆。论总是失忆,应该是我吧。我推他后背说:“那就快走吧,两个人一起逃出梦境。”
“不行哦。”他终于放弃这种幼稚又夸张的行为,从我身上起开,仍发出一声似满意似遗憾的喟叹,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他看起来满腹愁云,但摇摇头仍以那副单纯又单纯的模样面对我,他一向展示给我的一面,他说,“两个人的话,不能一起的。”
【所以你就要将我无情抛弃?】
心中警钟敲响的时候,我的脚尖已经离地。
“再见。空中的公主。”他嘴角扬起一个恶劣的笑,这样的话一语成谶,旋而我的身旁只余呼啸的风声、雪白的层层叠叠分不清高低的空间。
“不要说我没对你道别就离开啊,公主殿下。或者现在该叫,置身高阁的公主?空想的公主?”
“初次见面我就在想了,你叫青莱,为何全身上下给我的印象,没有一点符合青色呢?”
“倒是有给我小草般,坚韧又倔强的印象呢……”
「明明是一种野菜好吧。」
(你!算了……回来就好。)
“我的梦境充斥着自由的幻想的色彩,这一点与你不谋而合,不是吗?”
“现在也恋慕着你,期望着你,这种感情是错吗?在你看来……在你真正成长之前?”
鉴于我都看不见何色了还能听见他的声音,我想象他跪在崖边双手圈成喇叭状放声呼喊的模样。
抑或是,直接于我心间响起的声音。
对于没有一点隐私、每天陪这些傻子闹、被人惊吓、被人取代、要拼命努力为他人的游戏体验铺路这种事……本来都能忍受的。
但是这个游戏是什么意思啊……我一路又是失忆又是受伤,好不容易从NPC逆袭到了女主的位置,被主角推落悬崖是什么意思啊?这不是乙女系统吗?我付出行动讨好别人,好感条有什么用?系统你有什么用?这个游戏完全就是骗局!你敢想象不是悲剧不是喜剧、只是无尽下落的终局?
“你说,要下到那最深处?不是吗?”
又是那死男人的声音,别让我逮着机会抓到他,否则必让他付出千倍万倍代价!
“那么,去寻找自我吧,去寻找存在的价值,去寻找在生活中、数不胜数被你忽视被你贬斥的闪光点吧。”
他是有病是么?明明我才是被忽视被贬斥的存在,不那么做就活不下去啊。明明我刚刚勉强决定,将他作为我心之所向的……
“去寻找我吧。”
这是在机械女声响起前,勉强捉捕到的、消弭在凤间的话语。
也可能是我的想象,将死之人加以粉饰的……悲惨又残酷的谎言。
【主动能力:我什么时候都不认为自己死了】
【能力使用完毕】
「无论何时我都不会离你而去……」
「等着我……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