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草绿的,像是故事里有毒的青苹果,我并没有渠道接触到这种东西。不,即使在超市看到了,此类毒物……也只会像见到榴莲一样捏着鼻子避之不及吧……
明黄的莹白的幽蓝的,射入我眼中像是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剔出那些浊黑的与不是浊黑的东西,透明的泪水激起。我叹息,一切啊一切都是这样,只要活着就会感到无趣,只要活着就会嫉妒排斥,我自愿捐献……本人已确认。
在静水上静静漂泊的船,响起哗哗的水声,在我的面前渐显一个人影。
它半身呈现出灰蒙蒙的感觉,我将手伸过去只能穿过去,但它却能抓住长蒿,将它们如船桨般熟练划着船,船身时不时撞到下面不平的礁石、岸边参差的岩石,然而速度依然像快艇般迅速,在浊黑的水面划出道道银光,划船的人沉默不语……
我只能站起将手停在它左肩的上空,幻想这样摸了摸它,“你是谁,能不能停一下,我有点晕船,我要下岸吐一会儿。”
然而它也真像无知无觉的怪物一样,毫无反应。我放弃了与它沟通,但心中不免感到害怕,不知前路为何,如果被这样一个与机器般无异的东西拉着赴死……这样的人生才称失败。
人生的末路有谁陪着?人生的末路的陪同者不知是人是鬼。人生的末路,就这么携着,带向自己也不知晓的命运?
这样的事绝对不要,我注视着水的深度,虽然光线很少看不真切,但似乎并不深?
前面多次碰壁就是明证。
我再次瞥向前面那人,它似乎没注意到。一直以来我不敢看它的正面,因为我怕那里空无一物,或是纸扎的面部,唯余两个小孔。
我一脚蹬在船沿上,再借力一跳就能到对岸去了,再不济也是浅水滩,马上就能逃脱了。
可是这时,电话响了起来,真是要命,我手忙脚乱将它抽出来。这不可能,我的手机自买来似乎就加了什么套餐,语音信箱?要打第二遍才能真正传到我这里。第一遍会自动接通,语音信箱没有提示,对面的人真正以为自己在和我对话,但我这里只会收到即时的字幕。
为什么,连第一遍的预警都没有?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坏我好事?明明只差一步了,我又惊又惧地窥视着前方,它没有转过身来,但是我快要站不稳了,再过一会,前方就是一个从上垂下的钟乳石……我不可能从那里通过!
我打开手机想挂断,默认的铃声令我焦虑,谁给我静音模式关了。
我越急越按不到挂断键,语音信箱还在不断冒字,为我呈现电话那头的人在说的话:
“存在由人工制造的记忆。存在不代表应该存在。存在不代表存在是正确的。存在爱你的意义……”
什么意思?鬼使神差我想按接通,听听是怎样的人还会联系我,说着这些不知所云的话。可就像与我作对似的,字句停止于此。觉察到时那令人焦躁令人发狂的铃声已戛然而止,电话那头,不连同手机的通话记录,都像没有存在过似的。
我的嘴被人捂住,惊吓中我手一松,手机也掉落在地。
不,即使发生什么都没分离的。虽然在这个梦里它没网,但它是最接近我本身,比我更自我之物。
我像是人们所说的歇斯底里的网瘾少年,因手机丢了而崩溃,又被人捉住手,又用手肘狠狠地撞击那人。
但我忘了那人并无实体,使出的力就像打在了石头上,但是它却能抓住我?那触感很奇怪,不烫也不冷,既没有人般呼吸的皮肤的触感,也不是坚硬或平滑的。
与此同时,船居然还在前行,我回头看已远去的黑水,想必我的手机已经在那深深的暗河里报废……
然后看向海浪般溅起的水花,随我们船的游行而跳跃,如海钓时鳕鱼般反射出银白的光。
“不要动也不要回头。再反抗的话就杀了你。”
我一阵无语,那人以为自己是谁啊,传奇杀手吗……以为我不会反抗的吗?
等等,这声音……
我试着发出声音,在不激怒那人的限度下,“啊……啊。”喉咙因太久没说过话而感到艰涩,挤出来的声音依旧音调那么低。
不该认错的……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不可能认错的……纵使时光荏苒。我的喉咙能完美模拟出他人的声音,在我小时候哼歌时爱像歌手那样唱就有这种征兆了。
她的拥抱令我警铃大作……女人的怀抱,女人的芬芳,女人独有的柔软又纤长之四肢,女人带有热感的温度,拂于我脸上的,劫后重生般放心的吐息。明明我也是女人,但是她令我害怕,因为我身边的女人都是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离开我的,毫无意外……我从未挽留也无所适从,心从某刻起发现他人的卑劣点后在我心无限放大。这是既定的结局,就好比毕业了,某种夫妻般搭伙过日子的模式结束了,蝉声消失了,奏出悠扬小调的吉他戛然而止了。但是它……她……毫无疑问护住了我的头,将我拉进她怀里。参差林立如叉子如千层饼的钟乳石远去了,万千激光远去了,耳边哗哗的水声渐息了。被她抱着我看着身下的水花,那是什么啊?翻涌跳跃的不是浮沫,在这狭窄的暗河里挤满的,是白花花的肥蛆。
似有所感她轻轻扶住我的后脑勺,在我恶心在我想呕在我腿脚发软在我闭上眼准备承受那巴掌,在我咬紧牙关准备再一次抹杀我,使尽全力狠狠回敬她,前……
一下一下,轻拍着我的头顶,搭在我肩上的手臂不断收紧……她将下巴磕在我肩上,发出一声满意,又如释重负的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