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潮了,水流在我躺的地方来来去去,沾湿了衣服,沾湿了头发,留下一片湿黏的恶心的感觉。
睁开眼,狭窄、黑暗、仿佛只能听见水在滴的声音,周围一切都是漆黑的……
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才勉强看清横七竖八在我身旁倒着的他们。
奇怪,说是他们,但只是刻着他们脸庞的面具……五官惟妙惟肖,又如脸谱的走向,我轻轻抚摸上去,感受到人的皮肤般温热的触感。
似乎还在一起一伏着?
红色的血管
还在呼吸?
我瞬间吓得将这扔出去,这到底是什么?如果是梦的话,就不要逗我了吧?
上次面还在对我笑,和我逃难,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我几乎要崩溃,山洞灌进阴冷的风,像是小孩也像是猫的呜咽……
我自知要跟着那里走,有风的地方可能有出口。
手臂上有血流下来,我只得扶着它走。这辈子没见到这么血……让我都不敢看那伤口有多狰狞,什么时候受的伤,在哪里受的伤……都无所谓了,现在要紧的是走出去。
但是……要把他们带出去吗?我鼓起勇气拾起了几张面具,喉间涌起想呕的冲动,我弯腰用手按住喉下,勉强抑制住了……
我将面具在手中叠起,眼睛处是空的,我将手指插在那里一下将它们都串在手上,为了转移对手臂伤口的注意力,我将它们转起来。
无论是冰冷的鲜活的温热的美好的,最后本质都会化成无意义的东西,就像我手中的,早知会离去……无论是别人厌弃了我离去,或是某个集体的时限到了我离去,都没有什么区别。
漂亮的戏谑的下流的肥胖的,皮囊都只是皮囊,我到何时才能明白,爱情与它们无关。
成功与它们无关,事业与它们无关,构筑人在世间行走的是血肉,这些都无关紧要。
因为有着血肉能够活着的人并不能证明其存在价值,活着最多是进食排泄罢了,为循环分解作出点贡献,也并无其他了。
因为没有血肉不能活着的人未尝不能影响他人意志,死了还要被念着被利用着,还能在世去充数被压榨,也不算可惜了。
我的额头一阵发烫……兴奋时总会这样,呈现出发烧似的假象,然而这些最后也会消失。
“你在干什么?”
空气中传来这样的问询,可我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人。莫非有鬼?周围的影子摇来晃去,明明没有光却有影子?一定是视觉捕捉的能力太强了吧。
即使这样也要逃出,无论如何都得逃出。大脑已经知道自己在持续做无用功,发出重复信号了。
即使这些信号再也不能调动任何神经了,不能产生出那诱人的电流了,也没有任何组织或器官坚定不移地行使那意志了。
也要逃出去,我一步一步迈着。
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曾经也有过同伴?
是我自己抛弃他们的吗?那么,那么!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回答我的只有滴答的水声。
还有光怪陆离的洞中光。
随着我移动,变换出七彩的光芒。但是那光是人造的,并不能很好地模拟出自然界的色彩。
因此玫红的,像是你唇上的鲜艳的色泽,挂上了霜……显得冷冰冰的,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像是天边的彩霞,浓度太高了显得艳俗的香水,毒蛇眼中绮丽的大王花。
我所期望的,不过是不可达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