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空白的纸张，你要做什么？】

看起来什么都能实现，什么都能抹去。实现我久久无法够及的梦，或许是钱、权、食物、很多朋友、久缺的睡眠、完美无垢的假期，但它们都依托于人，即使是睡眠也会出现人……

庆典的篝火熄灭了，不知何时众人都睡了，等回想起来才发现自己还醒着的事实。在分别宴前我轻轻走到何色？慕凡？的旁边，我已经不知道他是谁了。

庆典的餐食以恶龙为原型，岩浆般流淌在肋排上的血，被火光照得鲜红的众人的脸，照得鲜活的众人的脸在噼啪的火光中呈现出单纯无忧的模样。杀人者需献出自己的生命，盲从者需献出替自己受罪的三头牛羊，协同者需献出自己的双手和大量的血，背弃者需献出羚羊的脚和青蛙的眼睛，受害者需献出今后平稳的生活和为之惶然的忧心。

而你，我站在他的旁边看着他的睡脸，虽然不知道你现在是谁，但你没有罪过。

你自始至终都纯洁无暇，所以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蹲下身来，我的脸和手指似乎被火而温润了，不知看了他多久，我深知再不看就看不到了，至少……此刻没有任何改变的脸。

即使眼皮被睡意笼罩，大脑在与他人意志打架……争取控制权，也要这么做。因为对我来说睡着就是死了，死了就不能创造存在的价值，就会被他人影响……尽管这对身体不好，但谁知这会不会是个几个月后就会关闭的游戏呢？但谁知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呢？但谁知闭上眼会不会被痛苦情绪挟住也无法休息呢？

所以……我一直睁着眼。

（来和我一起寻找人生价值吧。）

「即使明天就会死去。」

*

“早上好。”

你是否会期望，半梦半醒时有人对你这么说，有人自夜至昼、自始至终都守在你身边，用这样的问候迎接你日常的到来。

「不，迎接这种事，还是只能你自己做。」

（我疏忽了……是的，只有自身才会期望自身明天的到来。）

很显然何色（姑且这么叫）不能理解其中的奥妙。

所以他也只是大喊大叫，像没见过世面的人一样一惊一乍，他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以我为圆心跑起来了……将周围人都吵醒了。

“怎么了？”李行忆显然不满他的行为，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她……她！一醒就在盯着我啊，说不定她一直那么盯着我没睡呢。”

这句话一出来我就知道他是何色了，他的模样是装不出来的……虽然他体内两人都不成熟，但他下意识攥紧的手指、皱起的眉头，都是他排斥我的细微的证据，这是不用演的。

“对不起。”我是真的很困，脑子里过了无数话术，有声嘶力竭辩解的，有装可怜倒打一耙的，不过到最后我觉得都无所谓了。

“但是我没有盯着你。我也很困的。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是梦想，什么来着？”

不敌困意，我每一秒睁开眼皮都很难了，我说完后便决定放过自己小憩一下。

“喂，你干什么？还没解释呢！喂，我们要走了。”

我决定放过自己不再去听。

我决定放过自己。勉强。

先放过自己一下，说不定哦能提高醒着的效率。

*

我好像在沙漠上在骆驼身上颠簸，我遍寻我需要的、需要我的，无果，我一时知道自己过去和现在在做的都是无用功。

于是眼睛一睁居然醒了，无论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都是一样。

不，在这里也是在梦中，即使在梦中也会做梦，即使做梦醒了也不得解脱，即使解脱了也会再度失去存在意义……

我的胃痉挛着，不知为何最近我焦躁起来，总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不，其实我知道那原因，就是对碌碌无为的自己的谴责……

“你醒啦？”

这种声音从头顶响起，从我身下的臂膀响起，从我尖刺环生的心脏响起，从我自己的喉咙响起。

听人说这种话总是想哭，因为话语里带着关切，从尚未明晰的世界里醒来，总带个人一种错觉——

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什么事都未晚，一切只是午后从凉椅上醒来时恍然的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