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里一片漆黑,想睁眼半天睁不开,形成被黑暗侵蚀的椭圆,也似一只眼般,真是的……半睁不睁这么半天是想干什么。
第三次挣扎时我看见郁生竹有些焦急的脸,他伸手摇着我,将一只手覆在我面前晃了晃,他有些泫然欲泣了,我才勉强坐起身来。
“就是你背我我走的吗?”
他点了点头,随即牵起我的手就是走,留给我的只有他长出异角、鳞尾的背影。
他不会是生气了……我刚醒来总是有股脾气……或许那情感不知不觉发泄到他身上了,他表面没说但心里想着的是要砍掉我这不会说话的嘴了……
“对不起,对不起。”
视线里一阵发晕,他也只是和自己的女朋友走了。一开始我还没意识到说不定人家只是单纯想变道了呢?
搂着她的肩,说不定只是突然想超过他们前面的人了呢?
窸窸窣窣说着什么,说不定并没有厌弃我呢?
我感到十分害怕,在这七天之内如坠冰窟,在这三伏天……
“你怎么了,快点一起走吧?”耳边再次响起关切的话语。
随后是那张脸?我z】hi想什么看不见,只想忘掉一切,只想在虚无中什么也不用想,我只想。把我自己扼杀在出生前。
「这也是祖父悖论。」
(可我真的很害怕见到人。)
「……没看出来,或者说,即使这样也要装下去。」
郁生竹因担心而蹲下身来,他将手向我伸来。即使那力度是多么有如实质,也毫无温度。即使他的眼里毫无鄙视,全是摇曳的灯火,也终究是几何图形的组合罢了。
如果我们的世界,不是一个游戏就好了。
这样我也不用演戏,虽说人生如戏,但我果然还是想切身感受那温度啊。
一片眩目的白光从海面升起,传说中的峡湾风光,即使在这个梦境世界,有不少人从中迷失了。它也亘古不变从早到晚放送令人流连忘返的橙色光芒。即使每天都是一样,对于来到这里的人来说也不同。即使在各人口中都是用活力形容的橙色,在每个人眼中也无法形容,这一点无法确认,因此形成一种可怕的现象,你对着黄色说那是橙色,它很鲜活可爱,我点点头说是的,然而在我世界中红色才叫橙色。
因为无法确认所以缄口不言——它成为一个共识的秘密;因为害怕失败所以不去尝试——它成为一本漂浮的书籍;因为眼神躲闪所以干脆不看——它成为一座封闭的孤岛。
不知何时我又趴上了郁生竹的背,说实话……他的身板十分纤薄,背上我后他有些喘气,但他还是如此坚持着,不知他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
我对他依旧非常陌生……我才发现,学校里一起走时我大多数进入了脑雾状态,对他的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就像现在,手脚不知怎么放的我一样……都很可笑吧。
并不是出于害羞等复杂的情感,我只是觉得这种动作出现在我身上,很奇怪?将脸靠在他脸上,做出那样的事扮演任务就失败了?俯在他肩上说着什么话,这样的事让我自己感到恶心?甚至为了稳一点扯住他衣服都让我头晕目眩,我扮演得好吗?这样确定没有出戏吗?
反正以我的私心,是不想看到这些亲密的作为福利的场景的……
郁生竹却很不以为然,他像是背米袋一样将我往身上垫了垫,体感上我就是感觉视线变高了,胃硌得没难受了,在下滑的身子被扶住了?
他闷闷笑着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有些戏谑,有些像憋不住了发出的畅快的笑声。即使看不见,但我想他的眼角一定挂着笑出来的泪,就像此刻的我一样……他说:“你这家伙还害羞什么啊……像以前那样不用顾虑不就好了。”
我不知道那说的是何时的事,也明白他会错了意,这时候否定倒像打情骂俏了……我很不适看到那样的自己,于是只是笑了。
因为没想到郁生竹也能笑得开心。
“因为是和你一起啊……”
“啊……”我捂口却发现并未说过话,心跳得厉害,多次泄露我心声的……莫非是它?
没等我想明白,就被水浇了个满头满脸,即使我不想对亲近的朋友抱怨(我认为那故作姿态的样子会让我们纯洁的友谊变得奇怪)但我还是大喊:“你给我好好看路啊,不然我来看!哎!怎么都不躲这水柱的……”
“哈哈哈哈。”明明淋得头发衣服都湿了,脸上的表情却不见狼狈,他背过手抓住我说,“别掉下去了我要加速喽。”
随即携我穿过冰雕玉砌的世界。
穿过那水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