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从后面靠近了他:“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在想着你哦。”缓缓转过来的是一张纸糊的脸,他的浆纸糊着的凹凸不平的脸,眼睛是画满黑线的被捅烂的窟窿,嘴巴是强饰欢笑的平直的线。
我吓得后仰过去,我用扶在地上的双手使着力想后退,对了,这里还有人,郁生竹!他怎么不来救救我!
手脚以狰狞的姿势后退,那东西却骤然出现在我眼前……我能保证它是瞬移到我面前的,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
“你醒了。”他的话语那么肯定。
何色的柔软白发东卷西翘着,他也同样惘然地揉着眼睛。
“我……我刚刚看见了很可怕的你。”手下的沙子硌得我手生疼,明明周围那么滚烫……它却依旧冰凉。
“嗯?怎么会呢……”
他进一步凑近我,两个刚刚才清醒过来的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直到我坚持不住移开视线。
因为才醒来,让我以为何色也是从我身边醒来……让我有种与他共眠的错觉,互道早安的缱绻情愫……
“奇怪啊……第一次觉得你长这个样子。”但是他一点不能明白我的心思,插入的话语十分陌生,像戳破梦幻泡泡的塑料管。
尽管它……也是吹出它们的东西。
何色一眨不眨地捧着脸,再怎么大条的人也该感到不适了,我赶紧起身来,脚下的沙子还在下陷,我差点摔倒。
只能手舞足蹈地逃离,因为我觉得奇怪,事实上鞋子进沙、跌跌撞撞着也要跑的我也很奇怪……在他眼里吧。
“等等——不要跑啊!”
你说不跑就不能跑吗?谁会那么傻傻地站着不动啊。
或许是夏日沙滩蒸腾的暑气造成的错觉,我看见空气中都飘着水汽,面前的东西模糊了化成了色块,还有一点闪闪的亮片一样的东西,这个世界果然是个游戏吧,不然怎会这样,连我脚下的东西都骤然崩塌呢?
明明前不久还在那里的。
“等等啊。”话音刚落便抓住我的手腕,怎么甩都甩不开,反而只会被掐得更痛,让人怀疑它是不是镣铐的拟态……不然,人手怎会有这样冰冷的温度。
“抓到你了,怎么跑得那么快啊……嘛,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那是慕凡……从他说第一个字我就能明白,因为他还年纪不大,虽然我也不够成熟……但我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压抑、他的唯我独尊、他的天真曾令我怀念、他的残忍曾令我失望。
被强制。被压迫。被异化。只要活着就不可避免,无论你是谁,无论你还在与人打着交道,还是早已遁入虚无逃避着一切。
但是,也不能说这是坏事。
有人向往这样的刺激,只要加以色情的佐料。有人说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社会化,于是就此走向那扇门永不复返。
所以现在的我也被动接受着一切。
他有些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我面前,对我来说这些都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他的出现极不合理,但是只能接受。
他将双手搭在我肩上,我拨开他面前遮挡视线的刘海,随即我看见在黑上尤其明显的指印、尘灰,将它们推开堆在一起反而能积成灰。
黑色的是他漆黑的瞳仁,其间映照出的黑发黑眼的我,给人以沉郁印象的,此刻微微放大的眼睑,向外翘着的漆黑睫羽,你与我并无什么不同,为什么将你污染侮辱的,独独是我?
我摊开手掌在面前看着,你与我并无什么不同,为什么这掌纹这皮肉这手骨,独独被凭作伪物?
事到如今只能全部擦净,全部弥补,全部抹除。黑色的是他是他漆黑的瞳仁,我用手背帮他擦着。
白色的光渐亮,难以实现的梦想只能远远观瞻着将他奉作神话,中间间插着橙黄的光,提醒着我电量满了,可为什么我要害怕,担心着即将到来的事情将她奉作噩梦呢。
究因还是因为我懒,懒得挪动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