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说出话来，就被某种炮弹击中……这太过戏剧，我仰躺着看着天花板思忖，莫非今天就是我消亡之日。

却有人带着哭腔，将鼻涕和眼泪都揩了我一身……虽然面积很小，但我忍无可忍，提着桃初的后颈将他拎了起来。

他的彩色翅膀快速振动着，他的眼里溢出了懊悔不堪的眼泪，我才发觉他是真的关心我……

趋于同质化。爱着的。带有期盼的那双眼睛。你们在寻找什么呢？想从我这里剥夺什么呢？我试着去演绎他人的思想，却发现对他们一无所知……是的，事到如今依然一无所知，我们一起谈论过天空、理想和梦，可我从未对他们生出兴趣，我只是囿于自身的困境。

将桃初的脸捏得像宽面条一样了，这是他少有的示弱，少有的无能为力的样子……怎么能放过……他啊啊呜呜说着什么，想必是抱怨的话吧。

然而一双手从旁边伸出解救了他，我不满的视线也被迫打住。桃初真的给我射了那泯灭爱意的铅箭吗？为何我仍感到、心中的那份感情、鲜活的、温热的、屹立一角的。

何色说着：“好了好了，到此为止。”然后将手伸向我微弯身子，随后沉默了……我要说些什么吗？

我本来要说什么来着？

可惜他依然背对着我、平和地笑着，不管多久以后都是一样……

“那么，我们大家先坐下来如何？”我苦笑着挥挥手，感觉自己在托儿所。

“青莱，”又是一个呼唤我的声音，他从我身后而来，就像个幽影般笼罩着我。

整座城堡由森森白骨筑就，嶙峋的骨茬自地面破土刺出，鳞次栉比，勾勒出奇诡的轮廓……

而幽蓝的火被封存在头骨凿成的灯盏之中，成串悬挂在修长的骨柱上静静燃烧……

他扔来一件披风盖住了我看向世界的眼，我闻到血腥味、和尘灰的味道。

“李行忆？”

“先解释一下你们去哪了吧。”

我思忖良久，要不要把世界是游戏、我们看到的外界、以及何色觉醒了什么的事告诉他们，事情太麻烦了……说给他们也只会徒增烦恼，但我们不是同伴吗？只是知晓这事，他们会怎么看我？向恶魔献祭了灵魂的我会被视为哪边？

但何色没有这些烦恼，他打了个响指，我看见浅蓝的某种光晕扩散……所有人头疼地按住头……

包括一只在角落蜷缩着身子的龙。

倘若这座摇摇欲坠的宫殿的幽火是引路的夜灯，那么他的眼眸，才是真正令我刻骨铭心的存在……一绿一紫，依旧是我熟稔的颜色。

葡萄紫的右眼，总是沉默着，表层眸光游移不定，带有一丝刻意讨好的光芒，内里却是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洞。

只消看上一眼，便好似就被不幸的命运与他缠上……拒人千里的疏离、以及对一切的轻蔑……

浓绿色的左眼，宛如一片繁密的热带雨林，遍生郁青藤蔓与毒茎，似盛夏方才经雨，暑气氤氲升腾。你脚踩过湿软的落叶，被紧紧缚住……

龙形的郁生竹盘踞一隅，黑色盔甲似的鳞片层层叠叠，鳞隙隐约透出白里透红的肌理……像是人类的血肉，我无端这样想。

“不知为何他变不回来，也是维持着这样的姿态将我们带了回来。”李行忆这样补充道。

“你……能够说话吗？”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实际上我是站在远高于他的台阶上伸手触碰他，而他还顺从地垂下头颅，微微眯起双眼，那双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缝……

他能听懂我们的话吧，那一定还是他本身吧。

“你想变回以前的样子吗？”我颤抖着发言，一个二个，都把我当驯兽师了……为什么他们认为我一来就一定可以唤醒他？

“很嫌恶那样的我吗？很想离开那样的我吗？那么……我就消失吧……”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着……我疑心这是从哪里响起的……才想起，之前也有这样的场景。

是的，他在布满血丝的竹笋里睁眼，他表现得就像初生那样……他在长久的时间里驻足踱步，他在无人搜寻的地面下哭泣，他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用窗帘吊上自己的脖颈。

我为了你等了下一班车，将我们相遇的概率变成左右开弓的纸花，每一个正方形的概率都相等。

如果时间可以切割的话，为什么你还在那里？纸花突进着层进地升长，加上我们本来就能相遇的概率，你在那里，在长条形的笔端笑着，在概率的彼端永远停驻。

“怎么会呢？我永远不会嫌弃你。我记得在那段艰难的日子，你跟着我一起走的啊……我们还一起去吃饭，还一起在校园里行走，就像仅有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