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也被那日常侵蚀殆尽，那也意味着我自身的消融。

因为你就是我，即使触摸起来会颤栗会滚烫到想要退缩……你让我感到不安！但谁也不曾窥得的那肃然躯体下，原是与我同源的灵魂！

亦或是……我最后的幻想。

总而言之，看到何色倒下就像革命时看到战友倒下，你心中万分害怕，知道在大局里自己的倒下也只是稍后的问题，他们还会用刺刀将装死的你戳个稀烂……但还是要咬着牙补上那缺口，即使身下血流成河了……

虽然我更希望看到他的失败，因为那代表没有我在他身边他输了。

输了？死了？再也没有温度？不会用那讨嫌的嘴去吵去闹了？

那种事情绝对不要！

松开他手的时候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狠狠地瞪着我，他十分疑惑。

但傲气如他，即使再怎么不满了……他也不可能垮下身子来问我、来要求我。

他只是永远在那岸看着，冰冷到僵硬的脸庞、背着的手臂、不可跨越的距离——这是我们相距的所有，要说我们之间到底有多远呢？

在我看来，他是上世纪就被留在冰山的纯净之花、是在水一方未曾接触过人的伊人。

因我在他身上映射的而皎洁，因我在他身上期望的而坚韧，又因我在他身上不能得到的而显得如此排斥。

这都是我的想象，事实上也如此，哪有男人会这样？因光线而染上色彩，又因那光的偏折而让我看不见，生出虚妄的期盼……

但毫无疑问，他是每每想起能带来喜悦，想起他仿佛青春回来了……此般值得铭记的存在。

那自己的对象就自己来宠喽？

说是对象也很奇怪，什么的对象？欲望的对象？谈婚论嫁的对象？太老气又功利化了……不过我的同学都爱这么叫……因为这个年纪不好说什么爱人，宝宝这样亲近又疏离的昵称也还没流行起来。

谁叫他总是那么倔强那么口是心非，几度让我心中由开始的爱慕，转为某种不得到不行、得到了要摧残、要毁坏的变质情感……

让那总是冷静的眼眸，闪烁不定、几欲熄灭，最后向生也向死，向我迸射出从未见过的带有强烈个人情感的光芒来。

是排斥也好、是恐惧也好、是轻蔑也好……至少不要成为籍籍无名的存在，在毕业以后如流星划过，在他心中那片挤满名字的夜空中被抹除。

现在也怀有这样的情感……

我摇了摇头。

真正的、一开始、人要找人作伴的原因，畏惧独身一人的原因，不是要撕开对方身上蔽体的草叶，不是缺个伙在白日奔走着去射杀野兽。

而是为了在夜里露宿醒来时，去确认对方的呼吸是否平稳，躯体是否温热，眉头是否舒展，是否被不知名的毒物擒获，是否被先前的野兽寻上仇来？

如果以上无误，那么还要确认对方是否受噩梦纠缠无法脱身，及时将对方唤醒。

每一次睁眼都怀揣着如此多的担忧，迷恋又慎重地注视着对方的睡脸……那人又去往了那个我们也无法知晓的世界了啊。

即使梦醒过来，那人已死在自己身旁……这也没办法的事，也许死之前还保护过我们……要哭吗还是哭不出来。不要跟我说，正是每次睁眼都要承载这样的不安，清晨与身旁的彼此互道早安才弥足珍贵……

我唯独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没经历过。

我用双手圈住何色的脖子将他箍紧。

“笨蛋。你干吗？”他头直直撞过来的时候似乎嘟囔了这么一句，他睁大了双眼，这是我低头瞟到的。

至少没抛出他的口头禅“阿姨，你干吗”，我忍……

将他放在脖颈时果然痒痒的……就像抱住毛茸茸的小动物，明明没有与猫狗亲近的经历，我却没来由地这么想。

因为他头发有些长了，比起我初回到高三的时候；因为他不断地挣扎，拍打着我、让我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因为他身上带有某种好闻的浅淡洗衣粉味道……

那是来自他妈妈的味道，我猜我爱着的是位勤劳女性的造物……由她及她衍生的一切。那时高三了听很多同学说父母都包办洗衣这些了……只要好好学习。但男生没准在那之后会原形毕露……

但我要说的话至少是对此刻的他：

“不要消失好吗？我喜欢你。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很向往你、觉得你很厉害，所以你也不要放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