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色】
【那不是何色】
我犹豫了半天也没能点击哪个选项……
因为他就是他自己,我怎么能定义?无论他认为自己是个桌子、是个蘑菇、还是别的世界的人、亦或是被替代的某个人。
因为今天替他做决定了,当时他很高兴,有种“被解救了”的想法,但是明天他就会依照这一样本一直运行下去,而我无法无时不刻跟在他身边,总有我不在的时候……系统刚好崩溃。
「现在很少会有用心去记住的人了,不去云端备份,这样的事没关系吗?」
(我怕我会忘记……)
又来了,莫名其妙的记忆闪回。
我捂着头和何色并肩坐在夜空中,周围的一切都是浮空,往下看有种眩晕感,月亮似乎离我们很近。
只此一瞬,白昼就转为黑暗,我还为无所事事而心脏绞痛时,他已故作自在地打了个响指,迸散金黄光芒的星星升起,将它们串连的是银河般的缎带,看到它我就不禁移过眼去,仿佛再看一眼就会将它污染,仿佛只要碰触就会在那雪白的躯体上、留下指印染黑。
裤兜里的手机疯狂响着,我的眼泪迸散开来,仍绷着个脸将视线放空,放在前方。
“你……不接电话看看吗?”
他正醉心于自己造出的景象,头也不转地就问我。默认铃声对他来说很割裂吧……
但是他的能力是解除限制,我差不多能摸清了。
对可能性的收束。收束现实的边界。限制者?什么绝对不能发生。为它解开镣铐。解放者?革命?不可打破的规则。消灭某事物。代偿?诅咒?救世主?
我已经什么都不懂了。为何梦境赋予何色的,为何是这样的能力?
如果深受什么束缚,去创造出什么更美好的更缤纷的东西不就好了,即使那是假的……
为何挣扎得伤痕累累也要打破那限制?
去证明什么?
又是为了什么?
我原以为我们坐在河边,脚踩在稍矮一级的河阶旁,感受着那清凉,星星石子般列在脚下,反射着莹白的圆滚滚如月的光。再然后三岁时跟我说,那应该就算是他要的人了,只能说白搭一个我能早睡的,早上我哭了,不过认识了你。你眼巴巴望着夏日的天空辨认着那些褪色的星座。
在铅黑沉郁帘幕笼罩下的苍白的少年侧脸上滑落过澄澈却又冰凉的泪滴之后向着墨青交际的天穹投去一瞥驱使肩胛骨轰然张开巨大的燃烧般的金色羽翼带着华丽的仪式感纵身一跃毫无眷恋地去往那深邃的黑夜,刹那间盛满生机的地面绽放了枯萎的花,早已枯萎的地面绽放了鲜活的花。
我注视着地面我注视着下空我注视着花。
我忆起了一切。
下方在着火。无论在哪里都在起火,不知多少次在草地里翻滚,在火灭后又将它们烧毁。无论在哪里都有滚烫的烟,不知多少次在火中辨认人,在认错后又被推倒践踏。无论在哪里都无法呼吸,不知多少次捂着口鼻逃跑,在忘带东西后将它们找寻。
下方的人是我,明明是我却对我抱有敌意,明明是我却恋慕着我,明明恋慕着我却不能对我伸出援手,明明为此后悔着装出玩世不恭的样子。
梦里的人不会有脸,不会有使之连贯起来的行事规则,更不可能会迫害我?他们的过去都是杜纂而来的,何谈自我意志?
不,这么一来也是傲慢。我也是这样诞生的,何谈自我意志?
一众吸食着他人精气苟延残喘的鬼怪,一众模仿着他人混迹人群的伪人,一众脱离着他人不知世务的幽灵。
「明明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出来作怪?」
(就是啊。诶,你回来了?)
「……嗯。」
我兜里的手机还在响……不是我一直放置不管,是因为它既没显示出拨号人,也没有接听键,每次自然挂掉后我去看更是连通话记录都没有……
这种时候就别吓我了吧……
不能联网、不能拨电话、不能提供任何有用信息。
我想不出这手机的存在意义。
于是张手一扔,手机坠入化身为火海的下方世界。
咔擦,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后之前的世界分崩离析,其背后的真实呈现在我面前,酣畅淋漓……
是过于耀目而刺痛我眼的阳光、碧蓝如洗的天空、呼啸而过的风声。
过去的一切我都忆起了,我指的是我迷茫无知、讨好他人的一周目,第一次上高中。仿佛闭眼就是高中早起时呼出的白气、无论上学还是放学都是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