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做了什么?”说出的话却并无喜悦,依旧颤抖着……
“人的精神不过是脆弱的盒子,一旦打开会有各种东西飞出来——那会是幸福吗?那会是记忆吗?还是你我互相了解的契机呢……青莱?”
他用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耳侧。
与我在满是透明气泡里牵着手,空中还是海中亦或是地面呢,在这妄想的尽头烧成了赭色,这不烫吗?将脂肪烧熟成灰,将皮肤剥离脱骨,将记忆侵蚀殆尽,在与他不合适的色调里,如此幻想着的蓝色圆舞曲中,明明不会跳舞……牵着我就自动有了跳舞的记忆,从绷紧的指尖到被迫挺直的背到胡乱点地的脚,都如熟手般转了一圈又一圈,完成了矫揉造作的礼仪。
一曲终了,尘灰落尽,天边绽放升起一个个鸡蛋黄般的烟花……是梦,焰火燃尽落在脚边的时候,用嘴吹熄那空白的尾端,想告诉你,我并不明白啊……
“哦,这样的话……你不能明白吧。”
“那么……”
他再次牵起我的手我开始自己旋转,就像被放进了滚筒洗衣机里我不明白啊,我只看见黑与白在交融,巧克力酱般的流体,从试衣人偶并无五官的脸庞上剥落,色与色的提取,黑洗涤为了白,白消解成了黑。
「我们之间并无距离不是吗?」
面前的何色消失了,喉管溢出另一个人的不稳呼吸,我的右胸膛顿时多出一颗温热诚挚的心脏,它是那么的年轻,几乎让人流泪,因为还有数不尽的日子去拼去闯。那些日子可能令你不好过,因为失败了承诺失效了过去的十七年也被盖章定论了,每一个夜不能寐的夜晚,在你死后,在我死后,仍连绵不绝地一起跳动,将血液与氧携到你身上久旱苦寒之地,携走时日无多的人生里产出的所有绝望、不安、污浊、废料。
然后,在你死后,在原先心脏停跳的百年,在你被法医解剖后,他们会惊呼:“这个人,居然有两颗心脏!”
“这个人,他的心脏已经被刀洞穿,竟然还硬活了三天!”
我看见何色眼中的我,麻木的、寡言的、既没什么印象也根本不感兴趣。
我看见本该发生的事被抹除一闪而过,包含下坠的其他三人,但是因为重力的缺失,也只是停在这高空。
我看见许多本该死去的人的残影,无数帧画面叠在一起,是课本上见过的名人、照顾过我的各个长辈、国家的歌星、领导人物。
说实话,只有脸在这晴空上浮现,有点惊悚了……
(你说这些又算什么呢?)
想开口询问,却没有声音,我才恍然,之前……我就好好地问过了他啊。
那是我自己的声音。
只是听见却并无所感。
我看见世界的边界变得可疑,包括那翩然撞到边界发出咔擦玻璃声,并无从另一边飞出、直直坠落的鸟;包括那散发冷白光芒的二极管,并无一个地方能容纳那么多机器,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巨大方阵;包括夜晚一样,覆盖了我们整个世界的黑影,并无可以称之为人的脸庞,身形模糊、居高临下俯视着我们的……
(人?)
「那就是我。」
「我就在那边哦?」
(为什么……要用他的文本框说话?)
「?我没有啊,这就是我的说话方式……等等!他?」
那面双层玻璃又在我眼前立起了。
它是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出不去,外面的人想进进不来。
有它的遮蔽,我就像沉眠在海底一样舒适,并不耀眼的光从很遥远的天空透过,所以这里并不冰冷,而且不用想很多的东西。
高一午睡时我侧躺着在右侧的玻璃上看身侧的何色。那时候我只期望它再厚一点,再不透光一点,这样我就能将他的侧脸看得更清一点。
我将手伸向玻璃,初时它还只是一块被晒得有点发热的毛玻璃,在我整个人靠近后,它便化作泠泠的清水。
那无形的引力又来了,压在我的背上,我被往窗外推了;掰开我的手指,我无法扒紧窗户来维持平衡了。
要贴到玻璃中何色的脸了……什么鬼……靠近了他就看不见自己了,因为玻璃只能浮现出一张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