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我没什么想法,你是什么都无所谓。”
“非常对不起,我这么想……不过我和你结盟,不是因为你是回归者,那时我还不知道……所以,你是一个人就好了。”
“所谓回归者,理论上只能经历错误,然后自己死后再复活,用生命去试错,再避免犯那些错吧。那么你是死后倒转时间,还是穿越到别的未发生那些事件的时空呢?”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又露出那种表情了……有些犯难的,如月夜翩跹的月兔,摇曳着的长长耳朵只是受惊的样子。
“没关系,这种焦虑最后也会消失。”他用食指与拇指夹着一根箭。
因为过于细小被忽略的存在,因为过于微不足道被践踏的存在,此时站起身来,偷袭了我也没能注意到。
那时一柄铅灰色的箭,但是肩头很钝,我真心怀疑这能伤害到人吗?
“嗯,”他大喘气着将箭穿透我皮肤,胡乱搅乱我伤口,穿越森森的白骨,送到我的心口。
「因为那个能力,是不会死的我知道。可是……为什么不会痛?这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在我脖颈上的皮弯折、剥离、再也挂不住前……我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背叛?为什么射箭?为什么互相伤害?仅仅一天我的世界全都变了,全都妖魔化了,大家像是疯子一样做着自己的事。
“因为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他目视着我胸口的伤口,用鲜血淋漓的手掌贴近我衣服,在上面绘出梅花般小狗脚印的轮廓,像抚摸我的脸一样温柔对待着它,我才知道……啊,他是真的要看不见了。
“爱是盲目的。”他面带陶醉地高呼,“所以丘比特是个盲眼的孩子,月老是个年迈的老人。”
“他们都不能很好地判断爱情,但人们往往爱将一见钟情归因于有他们牵线。”
“他们不相信自己,宁愿将爱交给别人裁决,也不愿自己争一争。”
“但是我啊……才不信那些神神鬼鬼呢。难道要等到垂垂老矣,独自一人时后悔自己当时为何不去争取吗?”
“知道吗?我的大脑、过往的一切记忆、从这身体继承来的意志,都在叫嚣着——要去守护你,要让你获得幸福。”
“所以我偷看着你,可你看起来像是那种脆弱需要别人守护的存在吗?我看起来像是那种甘愿看你走向与我无关的幸福结局的人吗?”
他呵呵地笑了。
“所以我选择顺从心的声音,是的,故事里何色必须爱你,所以我向他射出了金箭。”
“至于你,这铅箭并不会让你受伤哦。只会让你的心冷硬如冰……如何?你不也给何色下了会爱你的药吗?这箭可以减少你内心的愧疚,不,你这样的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感受吧?”
他的身影放大又缩小,像是彩超里畸形的胎儿,抽象画里捧脸尖叫的鬼影,城市管道下蠕动反刍的史莱姆。
“那么,我替你行使这责,我替你承担这罪,我替你斩断、这纤细的虚伪的道德的锁链。”
“为我献上更加精彩的演剧吧,别像你平日表现得那么无聊,好吗?”
他的声音满含诱哄之意,眼底闪烁着觥筹交错间葡萄酒的鲜艳光芒。他让我平躺,靠在他手臂时很舒服我几乎睡去,他用五指梳过我头皮,我一阵激灵醒过来。醒过来看到刘海飞了、毫无遮挡的视野我十分愤怒。
不知何时他已跨越人类进化史上的各个阶段,走到我面前。
化光而来,徒具人型,金玉在外,明眸皓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知其里。
只有灼灼的桃色的发丝轻扬。
我心里也燃起某种热情来。
是啊,如果一切都不可改变,那上台也不能愁眉苦脸啊……我厌恶一常不变如同平静河水般从我指间流窜的时间。
那么,何不一脚蹬飞那沉重的黑色音响,从主持人手中抢过麦克风,挽着她的胳膊与群演们调笑,将剧本撕烂,演成那种经典的热血笨蛋的喜剧至帘幕关闭对外宣传事故发生;向着大团圆的结局疾驰将油门踩到底;唱出将舞台顶灯都震碎的歌声直到声带撕裂。
“自从做了这个梦,我的视力就逐渐下降。”
“你不会想到再也看不见,不会担心吗?”
“当然我觉得遗憾啊……想着在我死前一定射出我手上的箭,搅乱这世界。”
“所以……爱神赐你此箭。”
他毫无差错地将视线投射在我身上,那双赤瞳慈爱、平和、真挚,呈现之前我都没见过的光彩。
机械转过的头颅,即使它的发丝是多么飞扬的彩色的;机械开合的嘴唇,即使它的色泽是多么透亮的绚烂的。
“赐你毫无愧疚的过去、赐你正在进行的现实、赐你仍有希望的未来、赐你甘美的爱情、赐你宁静但不无趣的时间。”他说。
“留在这里吧……”
终于升起的红日如他召唤的随从,我才注意到他的双瞳与它最为相似。
它们不该是罪恶的、血腥的、诡异的、阴狠的、让人琢磨不透的。
他的身影没入那一片红日,逆光的模糊面容的何物里他下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