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有些不解，他看起来充满猜疑，他急不可耐，他看起来快要动气。

也许是我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也许是我反应慢了一拍，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叫出别的名字，对着熟悉的面孔做着肤浅的亲密的事，我早已习惯了顺从别人不是吗？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就能活得更加轻松不是吗？

“慕凡。”我念出名字，胃被罪恶感灼烧，随即排到十二指肠的胃液几乎要将那层带有细密绒毛的肉粉色肠壁烧穿，我能看到那景象，所以捂着胃。

但是面前的人好像很高兴，他东张西望，好像在东张西望，周围的人都是否看见啊？

现实越发苍白贫瘠，梦境大肆扩张加深，梦中的人生出脸来，甚至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意愿，这搞不搞笑？

但转念一看，围绕着我们成圈的人墙，似乎又没了脸庞，它们是石膏质的苍白的没有五官的，将我们围住也不说话，万一他们只是想给我们挡挡风呢？

风？跨越王国的风，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带动远处山坡的巨大风车呼啦啦地转，吹飞了晾在细长木杆上的衣服与被单，就在吟游诗人手中的笛管间，就在酒馆叮叮当当锅碗碰撞声间，我能感受到它要来了。

然而慕凡毫无所感，与之相反，他似乎还想求我一件事……

“怎么啦？”

“你能不能……亲我一下？”他白色礼帽上的鸟羽轻轻摇曳，帽子本来就歪了，他捂着嘴撇过头去，帽子更是要掉了！

“……为什么？”黑暗的情感在我心里蔓延，为何一个二个……都想通过这种方式去证明……明明你们知道人是有主体性的，不能也不可能通过某种方式，使谁属于谁。

“你就把它当作游戏的额外放送不行吗？好不好吗……求你了。你不是游戏里的角色，不应该满足玩家的需求吗？如果你答应我，我就代替何色咽下那魔药……醒来他就会爱上你的。”

他富有引诱意味对我张开了嘴，那鲜红如蛇信子的舌面上，粉色的液体浮于表面，时明时灭。

他的声音缥缈，好像是从很遥远的高空传来似的。

不可能……不可能含下了那液体还不咽下的，一定有少许液体渗漏到他喉间，顺滑而下，马上就会生效，拯救我想死的他，然后他会将睁眼时所持有的孺慕之情寄托在我身上，暂时爱上我。

那么这份虚假的联系是什么？

按住他肩头，微微上仰，才能够及他的脸颊，火烧云般在他白皙的侧脸烧个通红……踮起脚来，他也没比我高多少嘛。他的嘴唇总是殷红一片，之前还被奚歌岁笑称是涂了口红，但谁不知道她也肖想过那甘甜。

如樱桃到成熟时的糜烂、香艳、水润……葡萄酒般的过深红色，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缺少着放置久后，樱桃上会结的那层神秘白霜……

我摇摇头，将不好的念头逐出脑海。

然后快速地捉过他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心。

既然喜欢他就应该好好记住……可是肉只是肉，温热的一触即离的，总是被打断，我已经忘了初时见他心中的悸动与那份幻想，果然是沟壑纵横的，还没来得及抚平那手纹以及累累的伤痕就被打断的，因此感想也没能听到。

没来得及想。

我想去看那张脸是怎样泛上红晕的，是怎样害羞的，因为亲吻是要在更珍重的时候做的，是要在双方清醒的时候做的。

我的双脚突然离地，我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我想起了未完结的话，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因为这只是骑士对怀有敬意的人做的，所以我也对你做了。”

没有得到理所当然的回应。

「谎言，一切都是谎言，再怎样也该是吻手背，那样或许能获取领主亲吻面颊的回赠。」

（但是，但是啊！没有攥紧拳头、毫无防备露出手背的他难道没有错吗……）

怀着这样的念想，我俯瞰着整个王城。

十分小巧，像是玩具一样。安置得井井有条，其间形形色色的人走着，他们所思所想结成剔透的肥皂泡飘到空中，那突出的穹顶啊，而我在比那更高远的天空。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我几乎是被气流掀着扑倒在鳞片上。等等，鳞片？为什么我会在空中？

骤然地升高，我才意识到自己被抓起、抛落，能做的只有紧紧抓住面前竖起的角状鳞片，它们泛着妖异的幽紫色光芒，我的手早已血迹斑斑，现在抓着它更是十分艰难，我意识到掳走我的是龙，仿佛从故事开头提到的，要去屠杀的存在……

“慢一点啊，我都要被甩下去了。”我扯着嗓子喊，恶龙已经载着我到了高空，火光在我身下缩成不值一提的小点，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我还想着快点回去的……既然是你的要求，那好吧。”

回答我的声音有些弱气的声音，气息不稳，那是独属于他的声音。

“郁生竹？”

他的下一句话却又变得甜腻腻的：“嗯，是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