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呐喊，我耳边聒噪不休的噪音。
排斥，捶打，我身边接连不断的是他要排斥我。
奇怪的是，他向上仰望着我的眼珠是如此澄净的，上一秒我看见的还是近乎裸露的眼球，与眼周一圈烧穿的烂肉，我十分害怕，可下一秒他就自己好了？
啪啦啪啦，如花苞般绽开，他被我圈住的身躯是温热的……不，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从干瘪到充盈，从滴着血到仿佛那些也不存在。
我唯一能做的是，瞪着眼睛看着那血、一滴一滴流回他身体。
空落落的、被洞穿的伤口重焕光泽。肉芽结出，随之仿佛被春唤醒，快速爆炸填平他的所有空隙。
何色的能力是什么？
我从未去想过这些。他还是他自己就行了。团队作战时他也从未展示过这些。
在校园的那个梦里，“救世主”？似乎听见谁这么唤他？
这是当然的事，因为系统曾告诉我……他是游戏世界的男主，所以会有玩家操纵他……我那时只想到不愧是我暗恋那么久的人，也对他有什么救世灭亡的能力，感到不奇怪……
他或许在保存实力？他或许不想动手？他或许是智力担当？之前的几次我都这么想。
天穹中密密麻麻的厚重的云为他让开道来，中间一道金光洒下，他从我手上渐渐上浮……
我能感受到，再不给他喂药就没有机会了。
再不抓住他就会马上消失了。
再不跨越那冗长的时光一切就会化为回忆了。
我用右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我能感受到他的上浮、翻飞的衣袂和他颈间被折起翘起来的骨头，这些都令我沉醉……
我用右手旋开手中的木塞，说：“喝下这个吧，就会忘掉一切痛苦，就像我一样……”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被强迫着感到不快？想要逃跑？但这些也没能改变什么……我将药瓶往他嘴边送……但是奇怪，药瓶长什么样子？它出自于谁手？记忆中的它渐渐模糊，在我手中也被白雾笼罩，看不清它样子，我便想象。
粉色的是它玫瑰花瓣，金黄的是其上的镂空雕花，与垂吊的缠绕的花梗。
剩下的……剩下的……就是瓶身了，既然是给何色的，自然要像他，玻璃透明的花瓶……
等这些也就绪后，瓶身的雾气散去，呈现出的样子果然和我想象一致！
我将有着天鹅般纤长脖颈的烧瓶递到何色口边，瓶中液体逐渐变浅，从颜色到深度。何色可以进食却无法吞咽，直到那些粉色的液体漫溢，他的嘴角染上绯红，我不免也感到失望。
“你不知道幸福是什么滋味吧？也不知道爱人是什么心情吧？所以……试试吧，我不会骗你的。况且醒来之后这些都会，不复存在了。”
我绞尽脑汁地想说服他，他手脚并用地反抗着我。疏漏之中竟打翻了药瓶，因为它是玻璃的……所以在地上摔得粉碎，在朝阳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成为了会伤人所以务必小心的无用瓦砾。
我的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惧，我一直对过大的声音应激，那一刻在我耳边炸开，跃动的音符，沙哑的歌声，温热的耳语。
是钢琴的音色我决不会认错，钢琴在游荡，钢琴在咏叹，钢琴在低吟，钢琴在倾诉，钢琴被劈成两半，琴弦崩裂四散，两截残躯轰然倒地，她一根根抠下琴键，雪白的象牙片脱落时发出细小的脆响。我以为自己又耳鸣了，耳蜗里确实传来疼痛，但是透镜呈现的图像并无异常。那么……那么！露出内里纵横交错的木筋与断线。
“你怎么能这么践踏她的心意？”
“那是她唯一寄托给我的东西了……你不能……”话未说完我哭了，崩溃到再说不出什么。
「即使这样也要爱他？」
我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之前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是任务、对象？我正是抱着那样的决心才来到这里的。
「即使这样也要爱他。」
是的，我不是真正爱着他的那个人，爱着他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不知为何就扮演着她，去爱他。心里抱着无法明说的嫉妒与恨意。如果当年你能拉她一把。不，无论是谁，都没有能力没有权力去干涉她的人生，除了我。我想看到她走出过去，获得幸福的样子。即使有所遗忘，即使伤痕累累。可惜我也是第一次活并不熟练。
心中燃烧起某种热情，这就是她吗？她曾经也拥有这样光亮、滚烫的东西吗？宛如一团红火在我视网膜前跳跃，虚假的成像，我伸出手去抓，她笑容莞尔，只是不会动了……无论白昼还是黑夜，笑得冰冷笑得虚伪笑得僵硬勉为其难。
你依旧顾虑着别人的眼光，提防着随时可能骤降的恶语。但现在的我也知道了，它们并不都以平面的、恶毒的、讨人厌的形象出现。
它们有时是友好的、维持着世俗的礼貌而出现的，裹着假面，时不时就装成你朋友的姿态出现，老师、长辈、父母的假面。
「而你就被这样的日常消耗殆尽了——」
（不，我不认为会有那么脆弱的存在。）
我从地上用碎玻璃片盛起一点液体，它们沾上了泥土和尘灰，我确定要将这些给他吗？我犹豫着。
失效、耐药性、戒断反应……我的脑海浮现出这样的词，长期短效的药，我难道要一直给他喂吗？
他的手臂和脖颈上也溅到了药，对，只要那样，我用手去接、去盛，何色依旧木木地看着我，等等……他应该喝进去了一些药，他咳嗽着呛着将那些药喝了，尽管洒了许多……那为什么没有效果？
「效果是有的，至少他不那么想死了，不那么抗拒你了。」
（是的，但还需要，更多……更多。）
他如湖水般澄净的蓝眸一直注视着我，我忙里偷闲时不时瞟他一眼。
我一直很好奇，他眼中的她是怎样呢？哦，我忘了，他说过，噩梦，仅此一词概括她的前十七年。
突然那潭碧水荡漾出奇异的光泽，他的冰蓝色虹膜扩大、扩大，再扩大，他止不住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