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手还箍着个何色,突然忘了我还想说什么。
头一阵眩晕,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成了平板,好困,像是被装进了一个正方体,像是捏爆了一包豆奶,难闻的味道,与在手上流淌的滑腻感,与那光滑的塑料袋无法承受之压强——鼓胀的在手中爆开的烟花,在手中宛如滑物游动。
我本来想跟他说什么?我在哪里?我独独不杀他?避开了他?我喜欢他?
我忍受着什么?眉心困倦的笼罩一切的睡意,与头疼混淆……与中庭一切的黑暗。炎热。对,太阳就要升起来了,如圆盘般挂在宫殿旁,与地面极近。边缘是金红色的柔边,身后还重叠着月亮。之所以能判断出它的身份是因为它薄厚不均,呈现出夜空本身的暗蓝。
与满天手纹般的橙色云霞。
“这样啊……我都知道了。”
是谁发出的声音?
扭曲尖涩,仿佛用指甲去抓挠黑板、玻璃……一切脆弱可伤的东西。挣脱了我的手臂,何色抬起了头,那双眼里盛满了我从未见过的愉悦。
嘲讽。
释然。
“这样啊……你们都还沉浸这种低级的感情啊?”
“什么啊?是说爱恨纠葛吗?这种感情在你看来很低级吗?”
我已无力去思考更多,发出来的声音竟如此惊恐
“但是啊……只要地球上还有一个人存在,它们就会成为亘古不变的命题。因为那个幸存的人也曾经生存在人类社会吧?因为他也活过,会对某个人产生一些感情……即使别人都死了。所以……你在自恃清高什么呢?”
这是李行忆发出的声音,只是我已无力去思考其含意了……
为什么听不懂人说话了呢?有一天醒来,发现言语只是呕哑嘲哳的音节。
它们本没有意义,只是黄泥中游窜的泥鳅,俊逸的线条,游窜的生命……
它们本不会造成伤害,只是仓颉手下的泥土。即使被划伤,即使深浅不一,也只是印痕。
这时,耳边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声响,音浪将我冲倒在地,我的手心一直发烫,准确来说,是热浪将我推翻了,枪掉在地上,与之而来的是不容抗拒的力。
“何色!”
我跑向他的方向,他的一头白发被炸得有些卷曲,他趴在地上,缓缓地有血从他身下渗出。
“你没事吧?”我将他抱起来,他满头满脸糊满了血,咳嗽不止,却还是笑着。
就像梦里才能见到的厉鬼,我曾有一次经历鬼压床,我睁开了眼,看到了就是这样的脸。很狼狈,血凝固像干了的油漆,血块在脸上结成了块,就像从他苍白的脸庞上析出似的。
“不,不,这不可能,我没想过要射杀你的。枪怎么走火了?”我的双手颤抖,根本挽不住他的脖子,被托起的他的头颅扯出一个讽刺的笑,我怀疑下一秒他就要死去,维持着那僵硬的麻木的笑。
何色伸出手指触碰我的脸,这简直是梦想中的场景,我的眼睛不停地眨着,因为我感觉他是做着扣掉我眼珠的准备来的,我的眼皮不断跳着,他的脸逐渐模糊,被一层厚重的帘布遮住了。
水感受到被托举的实感,随后身子一轻……藕断丝连的由宽到窄的被牵引感,藕断丝连的被带到他手上,他的掌纹,他的血污,他的笑容……他将沾染亮晶晶液体的干净手掌递交到我面前。
“别哭啊……好丑的。看啊,我没事。”
“真的吗?”
那说不定是别人溅在他身上的血,说不定他和我一样受到致命伤害也不会立马死去。
幻想充斥着我。
我放开了他。
真的!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尽管缓慢,尽管手撑着膝盖。
这么说,刚才都是骗我的?这该死的人……
那一刻,原本渐趋平稳、只是安静燃烧的火骤燃起来,升起冲天的火墙。原本还稳固的、只是被烧得焦黑的宫墙,轰然坍塌。
就像解除了某种限制。
一轮正红的旭日出现在那其上。
它的出现十分突然。
我耳边响起的歌,像是用气音在歌唱,半死不活,好几次都感觉要背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