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奇迹地续了上来，这是一首让人质疑主唱唱功的歌，全是嘶吼、上不去的高音，好像还能听见空灵的合唱声，让人想起身着纯白长袍的唱诗班。

视野在摇晃。

被血色侵染的雪。

透明花瓶砸碎后掉落的花。

不断离我远去的孤独剪影。日下拉得长长的沉默轮廓。

波折。崩溃。濒临消散的情感。

他所渴求地终结。突然的奔跑。

他张开双臂向着高远的的天空奔去，眼前是趋于稳定的血色朝阳，无数人惊恐地将利器戳进他身体。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他不能站起来了，身体逐渐跪地矮下去了，他张着手呐喊着什么，向着一片未知的前方。

就算是我，也只能捂着脸笑骂一句“疯子”……

「因为和你想象的不同，失望了？」

（不，我不对他抱有期望，我只是以为，他……会是更平凡的那类人。）

平凡且自信，就算被人踩在脚下也能笑得出来……继续在众人面前天真地笑，但是总有人惯着他这种爱表达爱叫的人……然后平凡地结婚，平凡地工作，平凡地老去。

直到我忘了他时而露出的那种阴郁眼神。

（这比想象中更复杂……）

「我以为你会更担心他。」

我说不出是否担心他，因为我言不由衷地觉得他那尖利癫狂的样子十分凄美。

不同于往日的恹恹，爆发出到死为止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反正生活都已经这样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

我会在他死前阻止他。

因为到现在我意识到了，我对真正的他毫无了解。

他是幻想构筑的少年，所以一举一动我也无法预测。

他是无法触碰的少年，即使经历了与生死有关的几场梦境，也丝毫没能拉近我们的距离。是的，那些对他来说只是痛苦到发疯的回忆。

叮咚叮咚叮咚，仿佛与洁白窗棂一起飘动的风铃，他的出场仿佛就带有轻盈的钢琴声，一切活力、幼稚、合群与排斥，我吸取又没能吸取的东西。

因为有时我心中会涌起冲动的念头，就像那日，教室十分炎热，去吃饭时我正看见何色在零零散散的桂花树下一个人走着。糜烂发臭发黄的花粒落了一地，我就跟在他身后，我碰见他纯属偶然，但害怕被他看见误会，或者暴露我也是一个的事实我走在后面。桂花落在他头上我很想去捉，地上的则被踩得粉碎，浮浮沉沉像棕黄的茶水，但是味道很冲，甜得令人发腻。那时九月刚开学我心里还挺惆怅。这里很快就会围满蜜蜂吧我想。

在何色引来更多讨嫌的苍蝇前，我要得到他。午休时我用手圈住脑袋这样想道，不知怎的睡不着了，快睡啊下午第一节还是班主任的课，那该死的基因题……我想，何色也是独自一人，如果那时我突然上去对他说我喜欢他，并且邀他吃饭会怎样？或许根本不该说前者，我只想看见后者脱口而出时他脸上的惊愕。是啊，我只是陌生人，路人，平凡到被遗忘的存在。或者趁着他教室没人去他座位放情书？我会写满华丽的恐怖的低俗的去逗他，他排遍众人都不会想到我。但他坐在哪里？教室里不可能哪刻没人！

我看见他用尽一切方法去自伤，往士兵的刀口去撞，往厨师的油锅去泼。那一刻我一定尖叫出声，因为我没想到他有勇气下得了手。

这只是单纯的发泄，他是多么天真，这除了让自己更加痛苦外，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就像现在，他的脸庞被烫出一个个大泡，上面有血也有泪。？我已不忍再看，我自己身上仿佛也传来这样的痛感。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他也是疯了。

趁着他在追着李行忆跑（之前还是李行忆追杀我们），我从背后圈住了他，以右臂勒住他脖子的姿势。皮肤感受到滋滋的响声，隐隐在发热，匆匆一瞥我似乎还看见了……紫红的血管？森白的骨头？

不知为何他现在比我要矮，我看向他膝盖下折成奇怪角度的脚，赶紧捂住了嘴……

不能表现出害怕，不能表现出嫌弃，不能让他赶紧到自己被怜悯了。

我手忙脚乱用左手找着药瓶。没错，他一定是病了，他需要治疗。爱不能拯救他，过往种种也不能，我们要创生出新的物品。用指节旋着瓶盖，里面的液体呈现出妖艳的粉色，闻起来甜腻得令人发晕。

这是爱情的魔药，一想到要将这个喂给他我就跃跃欲试。没错，我不是为了私欲去使用它，我是为了拯救何色去使用它。在深重的即时的情绪驱使他做出更多无可挽回的事项前，用这个拯救他。

爱情何其甘美，在无数视音影像、文学作品、艺术画卷、音乐戏剧中，它是永恒的命题。是何人都可以接触的，其要诀是释放低配得感、可获得感，适时的玩笑、亲近。是低俗的是虚幻的是短暂的，听妈妈说世上根本不可能存在无条件的爱。

可我做到了！现在，我要对引发这情感的那古蛇做同样的事，他会为那其中丰盈的一切着迷，将生的忧虑和死的牵引一并忘掉，而我会出演那女主角。想象剧目中迷乱的眼神、芬芳的吐息、皎洁的面庞，我也要接触到那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