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的感情,来得也快,去得也快。在孤独时想起他,在夏天被重复点燃,在别人笑我居然没有喜欢的人时,用于托辞的对象,一想起爱眼前浮现的名字,一接近他便会被唤起爱他的记忆。
我从回忆中挣脱开来,现实中却只过去了短短一瞬,并没有人因等待而不耐烦。
我摇摇头,松开何色的手,对他说:“没事,我不会死,就算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他的脸抽搐了几下,随后厌弃地擦了擦手。对了就是这样,那时透露的脆弱,也不过是看到我要死,兔死狐悲的怜悯吧、自身感到不安,企图握紧我寻求期望吧……
我走向那些人,准备突然甩开麻绳然后开枪,再带一句:“没想到吧。”
这时有一个人跌跌撞撞从火烧的宫殿里跑出,她没有因周遭萦绕的粉色雾气而困倦不堪,仍是很有精神地惊呼:“他们……国王和王后已经……来人啊。”
她惶惑不安地打量着中庭,仿佛迅速明白了现状似的,无力跪坐在地。
这里还有一个没被策反的人啊……
夜间的中庭有金粉掉落,我揉了揉眼却看见了桃初,他对我俏皮地眨了眨眼,看来这人是他引来的?
那真是天神降临般的救场……
不过……他怎么来的比我还晚啊……我早叫他去中庭看看情况了。
他对我做了作揖,此时的他只有我能看见,因为他的隐身仅对我显现,所以我此时的笑也格外突兀。
李行忆向那位女佣走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慢慢说。
国王和王后被杀,这样的话从女人口中得到确认后,李行忆皱了皱眉,但他很快就换上了抚慰他人的温柔面具,向人们交代着此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和他确认了良久,看起来那人是教廷的人,他穿着暗紫色的长袍,看起来却空荡荡的,二人频频向我这边打量着。
看起来是打算利用我了,我不禁想起与我父母有同样脸的国王和皇后,或许死去对他们来说也是种幸福……
他从主教手上接过什么,向我走来。
他的粉色眼眸剧烈颤抖着,就像一池被搅乱的桃花潭水。
每走一步,伴随着那沉重盔甲的响动声,他的眼眸,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在走到我面前重新安定下来,古井无波……唯余那浮于表面的幻惑粉色,瞳孔的颜色恰似樱花。
我倒是很好奇,他要干吗,好整以暇背着手等着他。
只听划破空气的一声轻响,眼前划过一道雪白的弧线,我的肩头一重,一把长剑压在上面。
我的一簇发丝掉落在地……我的判断失误了,原来要杀我吗?
那样的话,我的头颅滑落在地、血花四溅的同时,如果他们发现我的身体仍然能动,该是何等的惊讶啊……
但是什么事也没发生,我疑惑地看向主教,不是他示意这一切的吗?
然而还没看见那人,高大的身姿覆上来,像是故意为了挡住别人似的,李行忆靠近过来,他在颤抖……透过剑尖传递到我肩颈,剑嗡嗡作响、发出金属嗡鸣。
原来他的内心也在痛苦不堪啊,我知道了……
随即按紧扳机,我已经准备好要将他打成筛子了……
但是他慷慨激昂地说道:“国库年年征粮,账册上写的是十税一,可各地征收官打着战事所需的旗号,不知滥收多收了多少。”
我人都愣了,这关我们什么事啊……我才来这里几天啊……
他却以为我被震撼到了,像是戏剧里那样夸张地继续说:“守城军以军需紧急为由,勒令每户交出家中所有牲畜,连耕牛、驮马、产奶的羊都不放过。现在生产、经商都困难……现在说要派人讨伐恶龙。可这句话,我们不知听了多少年,王室借这个借口,不知还要征收多少……他们真的舍得派出王室去送死吗?这世道真的会因此变得更好吗?我们不愿再等了,所以选择推翻这一切。”
他的话语激越,引得在场不少人举起兵器吆喝,也有人低头拭泪……他是天生的领导者。
“可我只觉得荒谬……”感受到肩头的冰冷触感,我笑道,“我们今天本来就要去屠龙了,千真万确……而你们因为害怕未知的将来,亲手毁灭了希望?明明就要熬到天明了?这就是你们滥杀无辜的理由?你们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能确保自己上位后,就能扫除一切不义吗?”
“不,我从未想过去取代什么,”李行忆摇摇头,他挥手制止听了我话后变得怒不可遏的民众,“我只是想要拯救你。你生在这个位置,不能选的。你信的、你爱的,都是过往经历教给你的,不是你的过错。我免除你的罪责,并授予你加入皇家骑士团。”
哈?我突然想起,骑士的授勋礼就是这样,他要将我册封成别的什么?我还以为要杀了我呢……
他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我,那其中似乎有包容一切的博爱。他的语气不知不觉放缓,在我眼里却像是引诱夏娃的蛇,谁知道那其后,会不会吐着猩红的信子,用致命的毒液来对付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