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子吓坏了周围所有人，我这才注意到除了李行忆，所有人站在以我们为圆心的数米之外。

而我依旧注视着何色的眼睛，他的瞳孔经历了惊恐、晃荡、坠入深不可见的虚无，他弯着腰跪坐在地，用手抠着喉咙，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喝入了硫酸似的。

有那么难喝吗？我还以为是甜的？

我浅尝了一下手中拾得的液体，因为我手中的玻璃片已经血迹斑斑了，除了浓烈的铁锈味，我没尝出别的味道。

相比之下，他头上骤然打开的天穹，其间倾洒下来的金光，为他的银白的发镀上了一层璀璨的边，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

天使，网上被用烂的词，我之前好像也这样称呼他，真是黏腻又恶心。

但是很合适，就像现在的他，走向我。

再无迷茫，一步一伐都落在我们所在的大地上，不似他从前给我的感觉，好像就要飞起来、每走起来都去到不存在的更高的透明阶梯，而那里我无法理解不可到达。

但也不似他从前表现的空茫无依，眼底我看不懂的那层阴翳。

走近了我后，他歪了歪头，脸颊两侧柔软的发丝晃荡，对我伸出了手。

就像童话里斩尽恶龙后迎接公主的王子，他微微弯下腰，对我露出毫无阴霾的笑容，对我伸出了手。

我原来是蹲在地上的吗我才注意到……多么不体面的姿势，我拍拍裤子的灰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腿都蹲麻了，发黑的视野中我看见何色的手还停留在原地，维持着些许尴尬的姿势，他欠了欠身，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像要收回手了。

不啊，我只是下意识站起，只是忘了还有你的手，从没像你想象的那样排斥着你啊。

我向前一步拉近我们的距离，他的手僵持不下，我看见它微微举起，什么啊别想握不敢握，虽然……周围人是挺多的。但我现在不会在意这些我也伸出惯用的右手。

“啪——”

声音清澈响亮，发生了什么？我听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有人用嘴巴吹着哨子挑逗。不知何时他们都成为了观众。我明明说了我现在不在意他们了啊？

血液在倒流，伸出的手抓了个空，耳朵嗡鸣作响，满怀忐忑的心跳，全身的血液倒灌，脸颊滚烫发热，现在维持这尴尬境地的，是我？

落在我脸上的，是他的手？

而罪魁祸首还在无所谓地笑着，吊儿郎当地圈着手臂，真是好死不死，他说：“我真不想打你啊，老婆～可是，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一直强迫我？你是有这方面的什么癖好吗？”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老婆你以后想打想骂我都可以，只是现在能别这样了吗——”

“刚刚是你吗？你配说这样的话吗？”

“啊，被发现了。”只是句短短的感叹词。

随即他又叉着腰向我凑近来，属于何色的瘦长身躯靠近的那刻，我心确实漏跳了一拍，但随即他那张放大的欠揍的脸便破坏了我的幻想。明明是同一个身体，为什么气质上会天差地别呢？

“你是从哪刻发现的，老婆？我真不是故意的呀，对不起，我只是看……这孩子未免有点太惨了。”

属于何色清越的声音刮蹭着我的耳廓，他凑得离我极近，几乎是从面前环抱住我又凑到我耳旁低语。

一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在看，我就彻底无法维持脸上的平静状态，但我眷恋那体温……何色可从不会离我这么近……

“我不喜欢老婆这个称呼，太显老了……还有，不是从你喊出这个称呼才认出的，你一出现我就发现了，你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这样吗？”他喃喃自语着，随后不知为何更高兴地圈紧了我。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明明是从上俯视着我的脸不知为何看起来像在仰视一样，这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尚带有未被社会打压的轻狂。

但在那躯体里的人决不可能如此年轻，因为他有金钱有时间去花在虚假的游戏上，但是但是……他微微润湿的水色眼眸像小狗般，眼也不眨地直盯着我。

（这话总说到他心上了吧……话疗成功。）

「你能别装得那么清醒好吗？」

（……好。）

“你知道吗，宝宝。从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

「也没人对我说这样的话啊……」

听到这个称呼，我仿佛被雷劈了，因为我感觉我们的关系好像变成了网上或者酒吧里一见面就凑到一块的那种……

“也不是让你叫我这个，”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束缚我说，“叫我名字就行。虽然这不是我自己取的，但我也渐渐对它生出认同……归属感了。所以你可以这样叫我，听见这个名字我会知道是在说我。”

“好吧，青莱？”说出这话时他有些犹豫，因此吐出的字节也有些艰涩，他抚摸着唇。

“嗯。”我回答。

“那么，我也还没跟你说过我的名字吧……”

“诶？”之前见面时我一直称他玩家，即使记忆里许多东西都模糊了，但我还记得他说不愿告诉我名字，因为那样他会沉迷这个游戏，他还有现实的事要做。

“但是啊。”像是听见我心间的疑问他笑了，用手抚摸我头，将那里抚摸得非常毛躁，他接着说，“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还是想听见你叫我……我的名字。那样更有代入感，我不想听见你想起我时想起的先是何色，不想你辗转其口说出的只是玩家二字。”

“慕凡。”他的一双水色眼睛眨啊眨啊，其间流转着浅淡天空的色彩，澄澈如莫奈笔下的睡莲、其后充作背景的池塘、他自家花园的池塘、被封闭在狭小空间的池塘。

“这是我的名字，这样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