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狂踩着那画,终于将火苗踩熄。耳旁响起桃初的叹息声,他无奈道:“你在干嘛啊,画中人早死了,你还要踩他。”
我?他?他?
哦,对了,还有他,我将肩上的桃初拎起,捧在手心。他温暖的触感给了我慰藉,同时也让我害羞,额,这是个活人,我难以接近。
“那,那里着火了啊。”拼命解释的话没有说服力,我指着画。
“没有啊,”他揉揉眼睛,“那只是一幅你祖先的画,虽然遭到了你的摧残……话说,你快去那边,那是什么?”
即使到了这紧要关头,桃初也不自己飞过去看看,仿佛把我当成了他驾驶的机甲,这懒惰的寄生虫……
那是几个堆叠在一起的东西,看不真切,我一步步走过去,这时走廊所有壁灯熄灭了,就像有人吹灭了它们,我害怕得要命,胡乱薅着桃初的头发,想确认他在,同时右手攥紧了枪。
那是倒下的人,我蹲下身来试探他们的呼吸,还有……那就证明没死,那么为何躺倒在这?
从他们的头盔、皮质胸甲和纹有王室标志的肩带来看,应该是守卫。他们只是睡着了?在这片血流成河的地板?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从我身上传来的,这么一低头才发现,暗红黏稠的液体从我面前的门缓缓漫出,在血色满月的照耀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我不愿去想那血来自谁,我用力去推门却没想到它根本没锁紧,大门轰然打开的同时我摔倒在地,又沾上了许多血。我怔愣着去摸吸满血而染上深色的地毯,缓缓站起身来,在那里我看见了在床上被杀死的二人。
平躺着,双手交叠,覆于胸前。十指相扣,像是在祈祷,像是以自身为媒介做着什么献祭。那双手曾经为我做过什么?曾经打过我又心痛抚摸我伤口。那张嘴曾经对我说了什么?曾经句句不饶人从我妥协的话里挑刺,使我坠入深黯噩梦,但更多的时候还是为我兜底,说着能为我献出生命的话。那双眼曾经注视着我什么?曾经我哭泣、我忘却、我又若无其事踏入社会的人生……
仿佛只是陷入了沉沉睡梦,如果忽略了那身首异处的场景……
「清醒点,青莱!这不是爸妈!」
(啊?是啊,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想哭就哭吧,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悲恸从我心间褪去后,我心里唯余恐惧。
我不知道这梦为何对我那么残忍。呵呵,这句话也是我最讨厌的钓鱼话语……所谓“世界为何对我那样坏”这样的装唐自怜话语吧,外加一张自拍。
真是恶趣味。明明我自己,我想说什么来着。
转瞬之间我连之前的情感都忘了,站在被暮色淹没的宽敞房间里我很茫然,看着那将被褥染得通红的血,看着那在地上蜿蜒前行的血,我身上的神色痕迹,两个人有那么多血吗?
什么也回想不起来,走出房门前我路过了那个倒下的侍卫,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闭上眼脸部肌肉也狰狞扭曲,就像完成了夙愿。我心间空缺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补齐了。
就是你杀了他们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将他们从深重的王室责任里解救出来了,将我从无聊的日常生活中解放出来了……这一切都是我期望的不是吗?即使要付出再大的代价。
没错,想通了一切后,记忆断片的我也能做到这事——
将背上的剑插入他胸口,因为那人似乎睡得很沉,所以我没受到任何阻碍。杀了他的原因是因为他杀了“我”所谓的亲人,站起来时突然发现身躯一轻,然后手上的剑也没那么沉重了。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我用手抹平那人的眼皮,在我想象中他应该是更愤怒的,死不瞑目的,正如床上那两人,因为这可是在睡梦之中被偷袭,防不胜防、最没有尊严最可耻的死法。
但我好像忘了,他一开始就是闭着眼的啊,谈何这些多余动作。
前几秒还呈现在我视网膜上的图像,在我脑海一帧帧褪去,但我并无畏惧,习惯了就好。
时间只是一种错觉,我们从未真正改变什么、回到什么,一切只是单线向前自动播放的胶卷。但这也意味着我们从未失去过什么,从未落后于他人,一切都无所谓。因为祸福可以互相转换;一事无成的人,换了个世界,换了套评议人才的标准,就成了主角,在别的人笔下绽放。所以失败与成功都只是他人评定,我早已为他人眼光束缚良久,现在也不打算为他人而活。
但是到死之前必须找到他。
梦里我仅剩的血亲……
怎么会忘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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