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影响了他的准度……镰刀砍中了我的肩膀，一瞬血流如注，剧痛沿着神经炸开。

啊啊，那是我的血……看到它后我眼前一阵发黑，我踉跄了一下，感觉自己肉几乎被剜去一块。

啊啊，那是我的肉……明明前不久还包裹在轻柔丝绸下，自以为变得高贵的肌肤。现在软答答地落在地上是为何？明明才与我见证钟楼里那荒诞之夜的……为何不继续见证下去？

属于「她」的身体。

一瞬间我的视野里被染成一片猩红，加剧的痛感反而让我感到痛快，现实中很少能经历这种字面上“肝胆相照”的事情。是啊，痛感让我无暇去扮演，让我更专注于爱「她」，而不是别的某个人；痛感让我无暇去后悔，这是对眼睁睁目送「她」消失的我的最好的惩罚；痛感让我想起无数个日夜里「她」渴求的、无法下手的，现在我都替「她」经历了！

用未受伤的右臂支撑着身体从地面爬起来，正对上那人惊愕的脸，我说：“是啊，如果你认为暴力能解决问题的话？”

“明明是你这疯女人先闯进来的！你还杀了艾娜他们，你会下地狱的。你们这些吸人血的贵族都该死。”躺在地上被打伤了手和腿的侍从喝斥着我。

自使出那最后一击后他动弹不得，但仍用被怒火点燃的双眼瞪着我……就像我前面那么看他一样。

“呵呵，这样啊……艾娜，叫这个名字啊，你喜欢她吧？”

（和我爱着那个她一样。爱意烧干后的怨恨，多么可怕……）

“她明明侍奉了你那么多年，你却不知道？不仅如此还杀了她？”

“怪自己吧，没有能力保护好她……好不容易恢复了记忆，你不要吵啊。”我拖起那把金色的剑，剑柄镶着蔷薇还是玫瑰的东西，嗯，是她会喜欢的样式，就是不知道够不够锋利？

“接下来……陷入沉睡吧。不要做噩梦，噩梦里不要有我。”

那把单手剑被我高高举起，这种东西怎么能称作重呢？剑垂直坠下，刺穿了那人的面门，他大张着嘴的样子把我都吓到了……

“非常抱歉，我没力气了。没控制好落点。”

*

一天不知道昏睡多少次，也不知道醒来了多少次，每次醒来都带着恼意、马上要应对现实的焦躁，这次待我睁开眼后，还发现自己流了更多血……

“啊，你醒了。”在我肩膀上跳来跳去、忙个不停的桃初开口道。

「什么时候……把你的肩膀当成他的老巢了啊。」

（下次我一定跟他说不能，问题是他现在太可爱了，突然变得这么小……）

因为他总是莫名其妙干自己事去，又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所以我也习惯了。

但是这次不同，他的翅膀扇动间洒落的金粉变得黯淡，他首次在我面前露出疲态，围绕着我飞了几圈他说：“这次你可要谢谢我啊……”

“谢谢你——不对，为什么？你别趁着我脑子不清醒来骗我。”

“喏……”他指着另一边并排躺着的三个人，他们头上都插着一根羽毛箭。

“哇，”我从他得意扬扬叉着腰的姿态看出了炫耀的意思，于是配合地鼓了几下掌，问，“你干的？可以啊……看不出来我们桃初就算身子被缩小了一百倍，也能轻轻松松撂倒三个人啊。总而言之，谢谢你保护我。”

然而这话并没有增加他的好感，怪了啊，对于从不看攻略就盲打游戏，做完几十个选项后直通幸福结局的我来说，怎会有失策的时候？

「可现实不是游戏……不是你订好学习计划，就能挂机坐等知识增长的；也不是你根据对方喜好，送出相应的礼物，就能加深羁绊解锁cg的。」

（现实是一条单向流逝的河水，并没有规定你要流过哪些重要关隘，由此灌溉出无数的可能性的花。但也因为漫无目的而显得又臭又长，许多人还未见识到那名为海洋的广阔世界，就囿于一池湖水的安稳，停驻不前了……也有人汇入了臭水沟，河道改流是多么耗费人力；净化已被污染的水，又要花掉一大笔经费……）

「谁又能评判，河水一路流淌、欢歌笑语的过去，是错误的呢？」

（和你一起的话，随波逐流，无论漂到哪里都可以哦。）

我又开始脑内对话了，每次想完感觉就像过了几年，现在自己在哪里要干什么全都忘了。

只有一地缓缓流淌的血唤醒了我……

它们来自哪？它们来自敌人。敌人是我幻想的敌对的侍卫，我无视他们之间的感情，将活下去的期望也剥夺。缘何会流血？胸口上插着的箭明明白白告诉我，那死不瞑目的期望是这样被剥夺的。但它们决不可能出自我，因为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光是活下去就耗尽全力了……完全是靠对现实的无感觉与把这里当游戏的残虐，才活下去的……

桃初一动不动地靠着我肩颈，变小了他正如他年龄般可爱，不知第几次发觉这件事，我将心中的异样感强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