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察到我探寻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紧盯着地面。

“看什么看，阿姨……谁叫我醒时刚好看到些知识呢？你连这种事都做不到，我只好帮你一把了。”

对何色有时会叫的“阿姨”口癖倍感愤怒，但是……他的侧脸为什么染上一缕薄红？

引得我不停乱想，当然我不会轻狂地认为他也暗恋我，因为我还能感觉到他对我下意识的排斥，就像相同磁极互相排斥一样，这是物理的法则。可我总自以为是地认为我们是同一类人，下意识用目光追寻他的所在，下意识用夸张的言语去惹怒他逗笑他，下意识依赖他对他说出真心的话。即使听之后他一声不语，想必心里多么为难……但我都将这些归于，青春期作祟的表现欲，以为展露自我就能得到对方。

但事实上高中的我们，就十分功利了。觉察到对方没有价值，没错，成绩不好、性格沉闷，即使那蚌壳下是多么矛盾的灵魂，也没有心思了解。

「这是你寻求存在价值的原因之一吗？」

（不，不是的。我所追求的，是更加空洞的东西。而且我的青春期，早就结束了不是吗？）

「对于不幸福的人，青春从未开始过？」

视线一转我已经稳稳站在了鹅卵石地面上，集市吵闹的叫卖声一瞬间灌入我耳中，模糊的噪点，声音由小变大。

浓汤的味道、香肠的味道、烤肋排的味道、煎饼与油炸面团的味道，混着油烟味、马车扬起的粉尘、叮叮当当响起的铁器声，将我从一阵恍惚间拽醒。

我看着鲜活的一切，真难相信这都是梦的造物。如果梦里能体验到现实没有的一切，或许也不错？

我在集市里穿行，一小会就收获了许多。

很快却被追上来的何色骂了，他指着我正在吃的华夫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买吃的，梦里哪里会饿？”

刚咽下的食物瞬间变得辛辣，仿佛要烧穿食道。浓缩、卷曲、变形，仿佛能看见它们经由这些变成一滩酸水的样子，不上不下，我的胃仿佛被其腐蚀。

是啊，梦不要吃东西！之前的梦也没吃任何，就像苦行僧一样行路，跌跌撞撞寻找出口，过程中任何人的脸也看不清，除了同伴不与任何人交谈，是的，没了他们就没有人和我说话了，所以不要生气，不要离我而去。之前是我错了，我看集市上的人吃了，就以为我也需要，我第一次在梦里见到这么多人太高兴了。

当然我绝不可能说我错了，更不可能在何色面前表现出脆弱的样子。头疼之余，看他的脸都是恍惚的，对那一片花白，我只想把刚买的东西糊他脸上。

“但是啊，吃一点有什么不好呢？你要不也来点？”肩上传来某人的调解声，真是的，桃初的脸颊鼓鼓的，嘴里塞满了东西还在说话。

“我才不会吃。你们可别忘了来这的目的。”何色神情恹恹地摆摆手。

等我们吃完了，才一行人来到打铁店。

有个小孩在忙着修一个锄头，旁边有个小孩卖力地拉着风箱，他裸着上身，瘦骨嶙峋，背上汗津津的。

铁匠正将一块烧红的马蹄铁浸在水中，只听嗤的一声，白烟四起。

“哇”，桃初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我鼓着掌。

“你好，能帮我把这把剑改轻一点吗？”我从何色那里接过我的剑，手一沉。

肌肉健硕的铁匠抬起头来，从他的眼神里毫不客气地流露出鄙视，嘟囔个不停：“哪里来的贵族小姐，拿训练剑不就好了。不是我不接，剑哪能磨掉呢，重心会不稳的。”

“等等，”看到我的剑，他眼露贪婪的光，“你们是从皇宫来的吧，啧啧。”

“是又怎么了？”我自觉这伪装没做好，只能单刀直入地问了。

他向我伸出五个手指：“我可以帮你把剑柄和护手改得更好用。”

哦，我懂我懂，掏出五个银币给他。

他把银币送到嘴边一咬，说：“我说的是五十个。”

“啊？”我目瞪口呆，担心他想宰我们一顿我说，“你这也太贵了。”

拉过何色的手，我打算走。

“别走，别走，”身后传来铁匠的挽留声，“二十五，二十五总行了吧。”

“十五。”我头也没回，踏向去别家的路。

“成交！成交！”

何色将还差的银币倒在桌上叮啷作响，当然我不会说我带的钱买吃的花光了。

他捏着鼻子，拍了拍木凳上的灰坐我旁边：“你砍价真行啊……”

我苦笑道：“平时见我妈这样，没想到成功了，真好用啊。”

为什么何色一脸羞耻……反正我觉得能用自己的话，去减少点支出。不是和靠自身能力去赚钱一样可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