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烧着，火光忽大忽小，杨青霜盯着烛芯走神。

曹贵在一旁站着，小心的看着她的神色。心中感慨，这样单薄的身子却游刃有余的处理凉州商铺管理杨家，又能在贺景离世后安顿好贺母，后又一人赶往天水涉险，只为找到杀害大人的真凶。

他也不知为何，心中信任她能办到，且只有她一人能办到。

“你方才说找到了那些姑娘，是为何意？”

曹贵回过神，复又看向她，她似乎很累了，双眼疲惫的半颌着。

曹贵恍然，竟险些将此事忘了，下意识咽了口口水说道：“那‘女子’名为兰香，是邀月楼的副掌事。邀月楼的掌事不常露面，而这副掌事人人熟知。何四曾跟人一起交了银子得到入楼的牌子，去过邀月楼几次，见过此人，他当时一眼便认出来了。”

“一起交银子？”杨青霜问。

仅听曹贵的这几句她对邀月楼的兴趣更大了，早在邀月楼修建之时她便听闻了，只是一直没有在意，上次也是因为贺景才记起这个地方。

她曾有耳闻，此地只有家底丰厚之人方能入内，所以江纨去了，曹贵所说的几人一同交一份银子引起了她的兴趣。

的确与众不同。

曹贵解释道：“入楼只有两个法子，一为上宾，凡是到了凉州的有钱人，邀月楼会亲邀入内。其二便是下宾，一楼大堂两侧摆上圆凳，交够五两银子便可入内，在此期间不得大声讲话万万能影响上宾。”

杨青霜思忖着，琢磨着如何将这些事告诉夏君暝。她这次回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勘破案件，而是为了让整个杨家翻不了身，至于查案，便交给奉命查案之人。

曹贵见她没有继续问，接着道：“大人曾去邀月楼寻失踪的姑娘们，苦寻无果。而这兰香又以男人皮相出现在县衙，曹贵以为二者之间比有牵连，只要查清兰香换皮一事，定能寻到那些失踪的姑娘。”

“不错。”

杨青霜认同的点点头，“看来你也不是没做事，能发现这件事。”

她这是点他呢。

“可知盯着贺伯母的人是谁派来的？”

如他所料，杨青霜并未放过他，问起了他‘最上心’之事。

曹贵一噎，终是摇了摇头，“他们不许贺伯母出门，只要踏出院门一步就会被赶回去，这些人实在有些明目张胆了，又岂是我这等小人物能查得到的。”

她本不在意他查到与否，提起也是为了讥讽几句。

她默了默，对自己的坏心思不耻，转了个话头，“我会想法子将你们送回去，你先回去吧。”

曹贵离开后，‘十五’从地上窜了上来，在杨青霜腿上蜷成一团，杨青霜安抚的在它身上顺了顺，只听它咕噜噜的打起了鼾声。

她也不知何时自己变成了冷心之人，浑身长满了刺，对此她是苦闷的，又很烦躁。不过是些小事，竟也会影响到她，待她看到怀里这个敦实的狸奴，心底生出柔软。

就在此时，外间传来了棠儿轻快的声音，“小姐。”

杨青霜向门口看去，棠儿走在前面，步子有些急，很快便进了屋内。而双桃跟在后面，步子迈的很大，不紧不慢的提溜着被绑起来的陶均踏进屋内。随后手上一用力，将人仍在地上。

“陶管事，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也不知这姑娘哪来这么大力气，陶均几乎是被拖着进来的，然后像牲口一样丢在地上。他上半身被麻绳困住，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撑起来坐在地上。

好久不见？

屈辱、愤怒交杂在一起，陶均脸都歪了，嘴角拉向一侧撤出一抹讥讽的笑，“三小姐这是做什么？”

杨青霜的手在狸奴身上轻轻抚着，语气轻松的说道：“府里养出个逃奴，我自然要替父亲抓回来，好好处置。”

随后佯作思考，摸着‘十五’的手停顿一下，放到桌面轻轻敲着，继而道：“让我想想，给他点什么教训好？”

她的语气随意，眼神却很凌厉。

“你说呢，陶管家。”

陶均不屑的扯了扯嘴角，“杨府如今已不是三小姐掌事，小姐想要教训奴也该先问过府里掌事的人。”

“呵。”

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杨青霜转过头瞥了眼双桃，抬起手掌轻晃了下。

下一瞬，清脆的把掌声响起，陶均的脸上瞬间肿胀起来，灼烧的刺痛感在脸上传来。

杨青霜静静地看着他，冷声道：“你与孙氏的事我不想管。”

陶均一愣，连忙开口道：“你乱说什么，此事事关妇人名声岂能妄言。”

杨青霜没有理他，接着说：“你们将天水所有商铺掏空，四处购置南珠运往凉州。这些南珠到了凉州却不翼而飞，只有邀月楼以南珠为注。”

“邀月楼当真需要如此之多的南珠吗？”

“陶均，你要清楚，我只给你这一次开口的机会。我不管你跟杨吉昌之间有何勾结，若他得知苦苦求来的第五子是他人的孩儿，他会如何对你？”

陶均自是清楚杨吉昌的为人，这人也不知中了何邪术，自孙氏剩下杨青如便再无子嗣，他对孩子的到来成了执念。

不过他听命的只有主子一人，至于杨吉昌知道真相之后如何对他，他都不在乎，毕竟二人的主子都是一人，他能将他如何。

这样想着，陶均的心渐渐放了下来，他不觉得这小丫头能掀起什么风浪，自是闭口不谈。

他哼笑一声，满是不屑的看向另一处。

杨青霜弯了弯唇，果然如她所想，她不在意的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商穆远急忙进了来，抬起衣袖擦了擦额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