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墙下，男人的手握住铜环在门上敲了敲，门内的人因提前接到消息，只敲了一次门便开了。

来人四十余岁，身着驼色长袍，腰间挂着枚青玉佩，他的目光掠过前面的江纨直直落在他身后的女子身上，躬身道：“小姐。”

杨青霜垂眸‘嗯’了一声。

几人随着商穆远入了府，府中被打点过，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未见过。

府内未掌灯，江纨借着月色打量了府中景色，右手边有一汪清泉正在向外涌水，侧边摆着几块假石。

商穆远手持烛笼为她引路，又安排几人休息事宜，事无巨细。

杨青霜点头，随后停在一处，商穆远将后面二人引给一早等在此处的仆从，将人引去厢房歇息。

说是安排几人歇息，但其实不过是摆脱二人寻个单独谈话的时机。蛮牙知晓杨三小姐有要事相谈，顺应着先歇息去了。

江纨未跟着走，他想要跟着杨青霜，他这一路来有太多想要知道的，杨青霜收回看他的目光，没有勉强，示意商穆远继续引路。

对他道：“也好，多见见。免得回去被那帮老狐狸给吃了。”

江纨心中惊诧，支支吾吾道：“也...也没有吧。他们都是我的叔伯。”

闻言，杨青霜的声音轻扬，“是吗？”

......

香案上备了些糕点，江纨有些饿了，随手捻起一块送入口中。

杨青霜实在有些累了，浑身卸了力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臂撑在扶手上按了按眉心，缓了缓道：“都交出了？”

“青敏小姐将铺子收的差不多了。”商穆远道。

杨青霜疲惫的嗯了声，一息后她直了身子，看向面前之人，“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有事发生？”

闻言，商穆远点头道：“小姐离开没两日，城中兴起一种药丸，这药丸大人孩子都吃，有点像糖丸。”

说完又道：“您的铺子也在售卖。”

一旁的江纨口中嚼着吃食，听到这里忙咽下口中糕点，说道：“我知道，美人香，吃起来酸酸甜甜的，无甚用处。”

“正是此物。”商穆远应道。

杨青霜听后蹙眉看向商穆远，“吃了无事？”

先前虽叫槐六奇查了此药丸的药性，除了养身无甚用处，可她不知凉州与天水所卖有无不同。

“并无不妥，只是些滋补之物。”商穆远道。

杨青霜点头，而后道：“杨青敏那几家铺子？”

“是。”

“小姐不怕被杨家牵连？”商穆远本不想说的，但他在杨青霜手底下做事已经多年，她待他不薄，因而脱口而出。

他的话一出，周遭静了片刻，连江纨都敏锐的觉察出了什么看向杨青霜，但他没有选择在这个时候多嘴。

她勾了勾唇角，嗤了一声，“他能做到再说。”

她说的是杨吉昌，而商穆远想的却是杨青敏，此言一出，即便二人说的不是同一人却也以另一种方式想到了一起。

杨家共三房，杨吉昌行二，是兄弟三人最有出息的一个，其余两房皆靠他一人。

杨青霜在凉州经营的商铺，也因此或赠或要，到了其余两房手中，其中大房长女杨青敏是极为聪慧的，是最有可能掌权之人。

商穆远担忧此次将其余商铺转至杨家老宅这边最终会落到杨青敏手里，此人虽重利，却手段毒辣，难保杨青霜不会被拖累。他手上帮她经营的铺子届时一并收回，这是他不愿的。

既然杨青霜这样说，那他也不便多言，商穆远垂眸未应声。

杨青霜抬眼瞧了他一眼未在意，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凑到了她跟前，随后弯腰在她耳边轻声道：“此人靠谱吗？”

江纨吃饱了，喝了口茶清口，眼睛却始终盯着这个人。

“用人不疑。”她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推开那个凑近的头颅说道。

她的声音不低，虽是对江纨说的，却是说给商穆远听的，也是警告他安分些。商穆远自己知晓她的手段，他不过也想过安生日子，自是不敢和她对着来。

“去叫人吧。”杏眼中满是狡黠，她的声音随意，懒懒的，正一瞬不眨的盯着他。

商穆远颔首，“是。”

随后退去。

他离开后，杨青霜不屑的嗤了一声，“他没那个胆子。他若敢...自有人来帮我讨回来。”

杨青霜的话未说完，看向江纨缓缓道：“你说呢。”

江纨不知其深意，还以为说帮她讨公道的人是他，保证道：“你放心，外祖母可疼我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帮你讨回来。”

“那就多谢了。”杨青霜莞尔一笑。

她曲着膝，脚尖轻晃。

“一会儿你拿着东西交给商穆远，叫他照着这个样子连夜做出一批，你去找君暝把东西拉回来，混在我叫你买的那批饰物中。”她撑着头，下巴在他腰间藏着山上买来的东西上点了点。

“之后呢。”

江纨搓了搓手，有些迫不及待。

杨青霜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说了些话。江纨听后拍在了胸腔上，点了点头。

光影晃动，琉璃罩下烛芯残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