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街角暗巷。
墙隅处,一只手紧紧扣在缝隙处,泥土嵌进那只手的指甲内,男子嗓中吼吼的呵出气音。他不是不能发生,是他身上好痛,那帮蠢材不知道跑哪去了,竟半天还未寻来。
耳边靴子踩在地面的声音愈来愈近,杨青闻无能的怒喊,警告他不要在靠近,可他的挣扎在来人面前实在可笑至极。
那人在他身侧停下,衣料细细簌簌的声音杂乱,片刻后耳边男声响起,“想知道你得罪了何人吗?”
男人声音轻蔑,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啼笑道:“她杨青霜不是你可以在外随意谈论的。”
凉薄的嗓音里满是警告,手中断刃在指尖晃动,随着指尖动作,刀尖不停地转圈,耳边是刀刃不停破空的声音。
“你想诉冤?”
地面上,杨青闻呜呜地从嗓中挤出几道长音,似在道出不满。
夏君暝扬了扬手起身退开步子,药瓶抵在唇间,药粉被灌进嘴中。他地手被断了,现在嘴里又被灌了药,这便是他敢随意道出杨青霜名字地原由,他即便有心说出,怕是也无机会。
“闻小公子。”夏君暝轻佻地唤着他的名字,“你且去罢。”
声音渐渐远去,巷子中唯剩杨青闻一人倒在地上,他侧身躺于地面之上,脑袋却看向天上,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侧。
嘴角亦是。
十安街杨府。
院中一女子正在清点库房,盘算账目。
中庭摆着一张紫檀案桌,上边摆着一副算盘。亭中幽香,凉爽的风微微拂过,手中算盘被她播的劈里啪啦直响。
府中下人虽在忙碌着手中的事情,目光却时不时瞥向她,她虽未抬头去看,却也知道他们是在看她是如何打理府中事务,一边唇角被她扯起,她很受用这样的目光。
她杨青霜做得,她也做得。
几名下人抬着几个大箱子从外面进来放在一旁,杨青敏被他们的声音吵到了。
夹紧眉头看向几人,“吵死了,没看见我正在理账。”
下人一惊,忙道:“大小姐恕罪。”
“哼。”
她有些累了,抬手抚了抚鬓发道:“阿闻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下人皆摇头,杨青敏见此也没在意,摆了摆手叫他们退下,吵死人了。
凉州处于天水城西北方,此地的人喜食辛辣之物,魏策初食有些吃不惯,才吃几口便灌了半壶茶水。
夏君暝刚回来就在大堂看到了用饭的魏策,双颊绯红,唇边肿胀,“魏兄这是?”
因有外人在,他才唤魏兄。
魏策人还有点发懵,见到是夏君暝连忙招呼人坐下一起用饭。
“虽有些麻嘴,但味道极好,你也尝些。”
一旁食客听到二人交谈笑道:“二位是外地来的,若用不惯下次可同伙计讲叫他少放些辣物。”
闻言,魏策道:“多谢老乡。”
“小事小事。”食客做了件好事,面上不显心中却高兴得很。
夏君暝沿桌边坐下,看了眼桌面的餐食,对谭声道:“叫人再上些清淡的。”
谭声应声,忙去找店伙计了。
“如何?查到了什么?”魏策问。
夏君暝摇头,“美人香在这里很常见,追着查怕也查不出什么,南珠倒是少见,怕是只能去邀月楼探一探了。”
他隐瞒了炮制美人香的方士。
魏策并未起疑,没再说什么,看着眼前的小菜有些难以下筷子。
怔愣间,隔壁桌食客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要我说如今这位县令怎能与贺大人相提并论。即便你无罪,不使些银子,你也要进牢里待上些日子,直到家中人来赎人。”
另一人赞许他的话,认可道:“可叫你说对了,前日子我外甥被诬陷偷了隔壁婶子只鸡,我二姐夫家凑了十两才将我外甥保出来。”
二人的交谈声未听,言语间尽是对贺景的赞许。
叹道:“好人薄命啊。”
另一桌食客忽道:“听说如今这位是刺史亲自提拔的,也不知缘何,竟未从天水下调人来。”
几人互看,均不解,只道:“这与咱们不相干,且吃罢。”
“贺大人当真如此之好。”突兀的声音在大堂响起。
食客心中一喜,“自是。”
谈及此心中雀跃,“你们外地来的不知道。前年下了一场雨,连着好几日都不停,好几个村子被淹了。贺大人带着我们修河坝,救活了不少人。与他有婚约的杨府小姐凑了银子赈灾,又是管我们吃食,又修住处,我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她掏钱修的呢。他们二人齐心赈灾,才叫我们百姓的日子好过些。”
魏策听后看了夏君暝一眼。
眼前人手中持筷,跟前的菜丝毫未动,筷尖点在碗中,竖耳倾听。
他听着,他们是如何共同抗洪,造福百姓。
“贺大人竟这般好。”清朗的男音提声道。
魏策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人忽而开口说出惊骇之言。这是他再一次这样说,似是疑问,似是肯定。
食客不知其深意,只道:“自然。”
食客放下手中汤碗,道:“于我们百姓而言,谁是真正分父母官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那贺大人人呢?”夏君暝问道,他眼中一片清明,是真的关心贺大人。
至少在食客眼中是如此。
他自是知道贺景早已殒命,只是这样说起来可以让人毫无防备的说出实情。
“必是歹人所害,贺大人殒命前正在查州县年轻姑娘们失踪的案子,这些姑娘无辜失踪,毫无音信,背后靠的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