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上的插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能被鸭子们撞破。
鸭子们早已习惯了早出晚归的放养生活,然而今天,吃饭的时间早就到了,饲主竟然还不来开门,真是气死鸭了!
“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麻鸭们和野鸭们一只比一只叫得大声,语言不同也不妨碍它们同仇敌忾,对黄迎春提出一致的控诉。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竹子建的鸭舍显然已经岌岌可危,濒临崩溃,然而这一切,在卧房里躺尸的黄迎春毫不知情。
自搬到荒山脚下,黄迎春第一次大白天不干活,躺在床上睡了一个长觉。
这是一个超级无敌长的长觉,黄迎春从清晨睡到日暮,她醒来时,山里的雨已经停了,草木被雨水洗涤一新,屋外空气清新,云色澄澈,鹰在天上飞,鸭在地上跑,晶莹的露珠在葱茏的绿叶间闪闪发光,到处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最让黄迎春开心的是,经过一天的休养,她的烧已经完全退了,现在额头摸着一点儿也不烫,而且总是昏昏沉沉的身体也恢复了力气,除了有些虚弱,她自我感觉如今的状态和平常身体健康的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怪不得大家都说睡觉是第一大补。”睡了一整天的黄迎春站在屋檐下,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哎——那是……彩虹!”
一道七彩的虹桥在黄迎春抬眼间隙,猛地映入她的眼帘。
七色的虹光辉映着湛蓝的天空,从洁白的云堆间不断延伸,遥遥地渡入幽深的峰林,看上去美极了。
“真好看啊!”黄迎春看得入了迷。
再度回神,是黄迎春听到了鸭子们的叫声。
“叫得真大声啊,真有生机!今天下雨,你们有好好找个地方躲雨吗?千万不要像我一样着凉发热,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啊!”黄迎春伏下身,满脸笑容,和蔼地对几只从她眼前跑过的麻鸭说道。
麻鸭们不理,只一味拍打着翅膀在院子里前冲后撞,追逐打闹,跑到泥泞的菜地中玩得不亦乐乎。
“那里不能去,别踩坏我的冬瓜!”
黄迎春一边喊一边找竹竿赶鸭,忙着忙着,她突然发现不对:我今天……有放鸭吗?
我今天忘了放鸭吗?
如果我忘了放鸭,这几只鸭子怎么会在外面?
黄迎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跑到鸭舍一看,发现无数鸭毛鸭羽陷落在鸭舍门前。
平日里供鸭子们进出的竹编小门,不知被饥饿的三十四只鸭子用硬如石头的鸭喙攻击了多少下,满身是伤,此时正极其狼狈地躺在泥泞的土地上。
芦花被的被套要重新拆洗,落下一天的农活也要抓紧补上……黄迎春醒来后只是随便想想,便想出一大堆着急忙慌等着她去干的活计。
谁能想到呢?只是来鸭舍看一看,一件事情都没来得及补做的黄迎春就又多了一个待办事项——修补被鸭子们弄坏的鸭舍小门。
偏偏黄迎春还不能生气,因为是她有错在先。
黄迎春只能一边把几只在菜地里作乱的麻鸭赶出院子,一边安慰似乎有些命苦的自己:“只是拆了一个门,也不算什么大事,补上就好了。”
小门的修补工作并不困难,却迫在眉睫。
天眼见就快黑了,如果天黑后还没补好小门,已经回家的鸭子们会不会再次从鸭舍里跑出去不说,万一引来蛇和黄鼠狼可怎么办呢?
黄迎春越想越心焦,她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修补鸭舍小门这件事上,甚至忘了外出寻鸭。
大部分在家附近觅食的鸭子一见天黑,便自己主动往鸭舍跑,并不需要忙着修补小门的黄迎春操心,但是还有一些鸭子在外面乐逍遥,浪得有些过分,最后竟然忘了门禁时间,还要黄迎春把小门补好之后,提着一根长竹竿到处寻寻觅觅,这里一只,那里一群,裹着两腿露水,深一脚浅一脚,辛辛苦苦地把它们带回家。
在紧迫的时间内修补好小门和把鸭子们全部赶回鸭舍都是极其耗费心力的事情,不过黄迎春睡了一天,做完这两件事,她依然不感到劳累,但是回到家中,她望着空空如也的木桶,却有些懊恼:“真是的,我怎么忘了打水呢?”
天色已黑,白天又下过雨,土地泥泞湿软,一点儿也不好走,云层还把天上的月亮遮住了,漆黑的夜幕一点儿亮光也瞧不见,黄迎春小心翼翼又磕磕绊绊地从河边挑了一担水,回到家中险些又流了一身的汗。
拿着水瓢舀了一些水洗过手,黄迎春开始烧火,做她今天吃的第三餐。
烧虽然退了,但她还在病中,需禁生冷、油腻的食物,而且从病发到烧退不过一天时间,病情随时可能反复,黄迎春不敢轻举妄动,只从厨房拿了一些基础的食材给自己做饭。
一把大米、两颗红枣、三片生姜,组成了她的夕食。
今天她流了很多的汗,以防汗后津亏,黄迎春特意把生姜红枣粥熬得格外软烂,熬到最后,淡黄色的粥面渐渐浮起一层香浓发亮的粥油。
粥油很香很甜也很烫,黄迎春一边吹一边吃,吃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