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我爱你爱了那么多年……跟你分享我的一切……你现在为了一个外人，杀我……”

“外人？你以为你是谁！你也有资格说‘爱’？”纪寻越发愤怒，手下力度也越发狠绝，“自始至终，你都把我当成你的宠物，你的玩具！无论你怎么伤害我，我都要乖乖听话，都要随时随地供你取乐，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可我不是！不是！”

费默生的眼珠都在颤抖着：“在你心里……我对你的感情……就这么不堪吗……”

“但凡你对我有一点点感情，当初都不会对我师父下手！”

吼到最后，纪寻的声音几乎撕裂，眼眶红得吓人，那漆黑的眸子里燃烧着的全是滔天的恨，恨得连眼泪都烧了出来。

就算再冷血，费默生也从纪寻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竟然那么痛苦，就为了一个梁锐。

一个曾经夺走他母亲的人，现在还要夺走他的爱人。

费默生几乎无法喘息，一时分不清是因为被扼住了喉咙，还是因为纪寻的泪水。

在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或许不论他怎么解释、怎么弥补，纪寻都不会再爱他了。

想到这些年与纪寻的缠绵与折磨，费默生忍不住笑着，喘着，声音也一点一点低下去：“……如果我让你这么痛苦，那就杀了我吧。”

他忽然松开了抵抗的手，任由纪寻掐下去，在：“我说过……我愿意死在你手上……”

一只手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掐死他，纪寻松开手，从身侧抽出那把匕首，颤抖着对向费默生。

费默生咳了两下，看见他换了刀，脸上的笑容更加癫狂。

“就这样……杀了我，陪我一起下地狱。”费默生似乎毫不畏惧，握住了纪寻拿刀的手，将自己手上的血也沾到了纪寻手上，望着他眼里满是病态的迷恋，“寻，我们永远在一起，谁也逃不掉……”

纪寻浑身都在战栗，拿刀的手不住地颤抖，眼里全是泪。

他想，这一刀下去，就可以复仇。

这一刀下去，格雷森那些人绝对不会放过他，他无力反抗那么多人，大概最后就是跟费默生一样，死在这个岛上。

但至少，这一切的仇恨和痛苦都会结束。

他想到梁锐。

想到梁锐总是笑着站在他身后，让他无所畏惧地往前、再往前，对他说：“小寻，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知道前方还有他在，纪寻不怕迎接这样的死亡。

这个念头落定之后，纪寻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只有匕首的锋芒雪亮。

纪寻一直在发抖的手猛地握紧匕首，高高扬起——！

就在这一刹那，有一道强烈的光芒从他身后扫了过去，硬生生将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

出于本能，纪寻回过头去，却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仿佛刚才那道光芒根本不存在，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可是下一秒，那道光又扫了回来，直直地照射在纪寻的身上，比刚才更加强烈、更加刺眼。

纪寻眼前炸开一片白，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隔着玻璃，隐约听见有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直升机的机舱中，屏幕上显示着热成像仪传来的画面，确定了纪寻所在的方位。

同时，扫描系统快速分析了落地窗的材质以及受力点位，并标记出来。

紧接着，几乎是不讲道理的，一顿扫射猛烈地倾泻下来！

纪寻听到这一连串激烈的枪响，闭上眼睛，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往一侧倒去。

子弹没有击中他，只是在落地窗的四周扫射出一圈弹孔，很快，整块玻璃彻底爆裂开来，哗啦啦塌落一地。

狂风在这一刻呼啸而入！

这股风裹挟着从海面上卷来的湿冷，一下灌进来，扑在纪寻脸上、身上，把满地的碎玻璃渣吹得到处翻滚，折射出点点碎光，仿佛一地的星河。

纪寻置身于这片“星河”中，整个人被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狂风激得浑身一颤。

那些快要将他吞噬的、滚烫的恨和怒，瞬间冷却下来。

就在这狂风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也随风一起冲了过来，冲到纪寻面前，撞破他的胸腔，冲进他空茫茫的心里。

“纪寻——！”

像是被硬生生从很深、很深的深渊里拽回来，纪寻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窗外半空中，一架直升机悬停着，有道黑色的身影正悬在机身下方的绳梯上。

是闻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