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闻骁。

纪寻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他了。

他伤害过这个人，面对那一颗滚烫又赤诚的真心，纪寻却没有拿起来的勇气，一次又一次地逃避，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一次又一次地让闻骁那么痛苦、又那么失望，直至他彻底心灰意冷，选择离开。

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这一次，他也没再奢望过还有什么人能来拯救他。

偏偏最不可能出现的那个人却出现了。

就在那束光里，冷风将闻骁的头发吹得凌乱飞扬，那一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直升机尽可能地靠近过来。

闻骁抓住绳梯，朝他伸出了手。

“纪寻，我带你走！”

夜那么黑，风那么乱，可闻骁的目光却穿过肆虐的一切，直直地望向纪寻。

“别怕，直接跳过来！相信我，我一定能接住你！”

纪寻从一片狼藉中站了起来，单薄的身影不停地发着抖，在夜风中仿佛摇摇欲坠。

他怔怔地看着闻骁，还有些恍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拿着的那把匕首，以及沾满鲜血的右手。

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跌在地上的费默生。

费默生肩膀还在流血，硬是咬着牙撑起上半身，绿眸死死地盯向闻骁，眼底一下腾升起赤裸裸的杀意，阴冷得吓人。

纪寻连握刀的手都松了，仿佛因为出现了另一端，他心中的天平已经有所动摇。

费默生冷声说：“纪寻，你想好了，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话音未落，别墅外已经乱了起来。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派出去搜寻的警力都从外面赶了回来，正朝着这个房间的方向快速聚拢。

嘈杂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急切的呼喝，越逼越近。

纪寻知道，没有太多时间可供他犹豫。

如果让费默生活着，不知道以后还会出现什么可怕的变故。

这样想着，他又握住了那把匕首。

闻骁怕纪寻回头望这一眼，就会为了仇恨甘愿跌入深渊，几乎声嘶力竭地冲他喊道：“纪寻！你不是说欠我的吗？不是说要还给我吗？”

因为这句话，纪寻又看向了闻骁。

看见他眼神中充满深深的恳切与祈求，看见朝他伸出的那只手都在颤抖。

“——那就到我这里来！我不要谁死，我只要你活着！”

闻骁心中的忧与怖一层一层堆积叠加，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声音嘶哑。

“纪寻，回到我的身边，跟我在一起！”

纪寻眼睛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咣当”一声，匕首落地，纪寻踉跄着朝闻骁的方向走了一步。

费默生见状，心中彻底慌乱起来。

他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却因为残腿使不上力，几乎算是在爬了，狼狈地扑过去，一把抓住了纪寻的手。

那双眼睛已经赤红，他咬牙切齿地嘶吼着：“纪寻，你敢！”

见他死抓着纪寻不放，闻骁目光骤然凶狠，果断从腰间抽出手枪，借着瞄准镜，抬手就是一枪！

砰！

子弹从费默生的手臂上犁了过去，血肉飞溅。

费默生吃痛，抓着纪寻的手也猛地一松。

闻骁没有收枪，准星顺着往上移，稳稳定在了费默生的眉心，枪后漆黑的眼睛冰冷骇人，警告的意味再明白不过——再碰他一下，下一枪将会致命。

费默生早已疯魔到了极点，根本不怕闻骁开出下一枪，不顾及一切地扑上去，几乎半跪半爬，再度抓着纪寻的手。

因为纪寻的身影有所遮挡，闻骁一时找不到开枪的角度，只能瞄到纪寻身上。

他咬着牙，将枪口微微一偏。

这一次，费默生看着纪寻，已经是在哀求了：“别离开我……”

纪寻又看到了这双翡翠宝石一般的眼睛。

那里面充满了惊惧和无助，像某种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可怜。第一次在瓦尔多帮见到费默生，他仰头看向自己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只是这一次，纪寻没有再施予一丝怜悯。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