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过后,丸井文太还是给出了他的答案。
“就算金鱼在夏天以后就注定死去,我还是想好好珍惜现在相伴的时间,不错过一分一秒的快乐。”
晚风把他的柔软红发吹得飘荡起来,轻轻眨动的紫色眼睛既明朗又多情,洋溢着与生俱来的浪漫坦荡。
月色温柔地溶解在夜空中,照亮稀薄的一片云层,那抹清冷光辉距离人间太过遥远,所以视野狭窄的飞虫只在街灯的光柱中盘旋起舞,无怨无悔地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丸井文太的回答实在符合他有机必乘的机会主义个性,另外两人毫不意外,完全分不清他们三个到底谁的观念更自我中心些。
其实生活中有很多问题都是这样,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哪怕手上握着完全相同的网球,不同人创造出的招式和球风都截然不同,殊途同归的是一颗执着于热爱的心。
“这样也不错。”
幸村温柔地认可了文太的作风。
只顾当下也没什么不好,为了这一瞬间的快乐而毫无保留地倾注盛情,这种赤诚热忱的心意是非常美丽的存在。就像丸井文太很少留下具备长久属性的礼物来强调自身的存在,但那些甜蜜可口的蛋糕、繁盛绚丽的鲜花网,还有善解人意的陪伴,却为幸村精市带来更多缤纷难忘的美好回忆。
“文太只要按照文太的方式去做选择就好了。”幸村说。
仁王也露出拿他没办法的表情耸了耸肩,浅绿眼眸静静望向远处幽深的天。
“月亮快要满了。”
中秋将至。
难以捉摸的仁王有时会对身边的变化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纤细敏感,正如他所言,随着日落月升的轮转,明月一点点变得圆满,后来白日的暑气未散,夜晚的风里渐渐添上几分凉意,凌晨淅淅沥沥地下过几场雨,立海校园里成片的梧桐也开始染上金黄色彩。
“差不多又到那个时候了。”
有一天丸井文太这样嘀咕了一句,招招手把大声抱怨着最近好闲的切原赤也引来身边,揉了揉他卷曲的黑发,穿过柔软发丝的手指落在后颈。
“赤也,马上就是新人战了,去把冠军拿回来吧。”
丸井文太这句话说得实在太理所当然,要是被外校的人听到绝对能拉一大波仇恨,然而切原赤也本人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懒洋洋地拖长声调应了声好,习以为常地接受着学长的抚摸。
新人战是只允许一年级选手参加的比赛,丸井文太他们去年也参加过。寻常学校的网球部新人需要先完成至少半年的基础训练,才被允许拿起球拍参与比赛,所以九月举办的新人战就相当于他们的出道战,是很多人首次登上的正式赛场。
当然了,由于立海网球部常年奉行实战至上的锻炼方针,部内日训以强度高和时间长为特色,部员从一年级就能得到大量的部内赛锻炼,所以立海选手历届的外战成绩都很亮眼。
对前不久才参加过全国大赛的切原赤也来说,新人战甚至有些不够刺激,也就只有或许能看见新鲜招式的可能性让他稍微抱有期待。
“希望别匹配到让我太无聊的对手。”他舔舔唇角,声音里压着兴奋,“否则我可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我知道,你会被柳当成白工用,笨蛋赤也。
丸井文太没把真相说出来,只是调侃地斜他一眼,紫眸泛着宠溺的笑意。
这学弟简直就是个战斗狂,一没比赛打就牢骚不断,连马上要毕业的锦学长都成天被他拉着当陪练,实在让人佩服他那股缠人劲儿。
不过有句俗话说得好,祸害只是放错了位置的人才。面对精力过盛的学弟,柳莲二不愧是立海智谋第一的参谋,他只高深莫测地道了句“最近有很多学校想挑战我们”,便把切原赤也打发去周围学校踢馆练手。
“嗯,正好可以让赤也帮我们筛掉一些不合适的练习赛对手。”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补充。
真田弦一郎没有说话,却压了压帽子,看起来也是认可了那份人尽其用的计划。
立海卫冕全国冠军的风头正盛,虽然秋学期才刚开学,但外面学校向网球部投递的练习赛申请已经多到哪怕每周一场都能排到年底的地步,各方电话接得让人不胜其扰。
为了确保校队的训练水准,柳莲二把学弟当成筛除不合格对手的试金石,将他旺盛的精力压榨和利用到极致,同时这安排还能满足切原赤也强烈的比赛欲,对他来说也是正中下怀,计划的制定者和实施者都带有极具立海风味的疯狂劲儿。
文太心里正想着柳他们的盘算,手掌下面忽然传来赤也明亮的声音。
“对了,丸井学长你会来给我加油的吧?”
“啊……不去。”
“欸欸欸——?!为什么啊,你难道不想亲眼见证可爱学弟面带笑容捧起冠军奖杯的人生画面吗?”
“哈哈哈,那是什么?话说你也太厚脸皮了吧。”
文太被逗得乐不可支,笑得眼梢弯弯,正开心的时候赤也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抓住了文太的手腕。
“所以说学长到底是为什么不来啊。”切原赤也不依不饶地追问,扣在文太腕上的手指不断收紧,连他自己都能察觉到透着不快的语调微微沉了下去,“又是为了指导那些新入部的吗?他们又没我实力强,丸井学长还不如来看我的比赛。”
这句话落下后足有三四秒都没有得到回音。切原赤也平时神经很粗,此刻却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妙的氛围变化,好似一曲轻快的乐章陡然中止,哪怕唇边笑容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可丸井文太眼底锐利的探寻让他的表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