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你都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云清简眸光微闪,脸上错愕又受伤,“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夏听风想要收回手,却被云清简抓得牢牢的,她咬了一下下唇,涩着嗓子开口:“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
“顾观雨阳光、温柔、善良,而我呢?我多么卑劣。你是警察,而我,本该是一个犯罪者,对,我现在也是犯罪者。”
“听风!”
“我杀了很多人,清清,真的有很多人。你们调查了APP,你也看见了我的记忆,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听风!”云清简伸手捂住了夏听风说着痛苦的嘴,“别说了听风,别说了……”
“弥岸、倭国还有更多……”声音仍旧从手心里传来,“那些人的死状,要我放给你看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阻挡徒劳无功,云清简收回手,慢慢蹲下身,半跪在夏听风身前,她牵着她的手,仰着头看向她,“我看得见,我听得见。听风,让我感受你的痛苦,让我体会你的挣扎,让我——”
“同担你的罪恶。”
既然这份罪恶因我而降生,那我应同你一起,接受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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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简早就想好了,旁人畏惧夏听风,忌惮这颗不定时炸弹,那她就成为防爆箱好了。
剑鞘、枷锁、囚牢,随便别人怎么称呼,云清简只确定一件事——云清简这个存在必定与夏听风牢牢绑定在一起。
这一生,云清简不会对其他人心动,这颗心,唯有在面对夏听风时,才跳得如此灵动。
来世?谁要管什么来世!
环境、经历都不相同了,那还是云清简吗?
若是带着记忆出生倒还好,如果是成长到特定年龄才想起前世,那和抹杀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正如夏听风对云清简有着浓烈的占有欲一样,云清简也同样对夏听风抱有同样的占有欲。
爱情、亲情、友情,但凡沾一个“情”字,便都天然地具有占有欲,爱情更胜。
云清简已经决定好了,她与夏听风,只要这一辈子。
如夏听风所愿,将灵魂绑定,不问来世,不问新生,直到魂魄散于星河,化为大地的养料。
云清简与夏听风,也要共同成为这方世界的一棵草、一片土、一捧水,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喜悦也好,痛苦也好,泪水也好,云清简都应当与夏听风同享同担,罪恶也不例外。
云清简是如此恳切面对,仰望着的人却挂上浅笑,她听见夏听风说:“我就知道,这样说,你果然会心疼、会妥协、会顺着我的想法走。清清,你对我,太纵容了。”
话语像一把刀子,直直扎进云清简心中。是了,夏听风所说的,所做的,都是在逼迫云清简。
这一点,云清简心如明镜。
的确,云清简无法否认,刚重逢时的她没有这样的决心。说没有无可奈何是假的,有不得已,有不得不。
可那又如何?
难道慎重思虑过的,就不是真心了吗?
她当然可以轻浮地承诺,但那不是云清简的性格。
事关往后余生的决定,云清简认为,多想一想,并非是妥协。
云清简想好了,便不会后悔。
所以,云清简没有闪躲,她捧着夏听风的手背放到唇边,吻从手背滑向手腕,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云清简含笑回问:“难道不应该吗?”
未等夏听风有什么反应,云清简俯身而上,贴着夏听风的腹部往上侵入,将距离拉得很近很近。唇瓣擦过锁骨,贴着喉咙吻向下颌。
云清简的声音含糊又清晰地传入紧绷又难耐的夏听风耳中:“你可是我的女朋友,纵容我的女朋友,是你的女朋友应该做的事。”
“所以,我的女朋友,想好要怎么回答我了吗?”
“清清、你、我——”
夏听风的话语被云清简堵在口中,以吻封缄,只余下两颗真心,同频地跳动着。
只是吻。
金光在二人魂魄上往复流转,烙印镌刻完最后一笔,她们在彼此的灵魂上,留下了对方痕迹。
此后余生,共生共死。
直至天道更替,直至意识消散于万事万物中,她们也会一同成为滋养大道的山川河流、日月星辰。
满月不再固守,海面落了雨点,风也终于吹出了不一样的温度。
“清清,再陪我待一段时间好吗?”
“好,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阴晴圆缺,晴雨云雪,四季在这里走出轮回。
第七百二十天,夏听风懒懒地躺在云清简怀中,脚边的细沙被海水冲得变了颜色。
“清清。”
“嗯?”
“我累了,你背我出去好不好?”
“好,你睡一会儿,回家了我叫你。”
趴在云清简背上,夏听风安心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缓。恍惚间,云清简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天,但那时,背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
细沙、石块、海水、太阳……周遭的一切渐渐化作黑雾,云清简眼前出现了一道光,直直劈开了此方世界。
夏听风双臂松松地环在云清简脖颈上,安稳地呼吸打在她颈侧,云清简紧了紧手臂。云清简站了起来,她看着那道光,脚步稳而轻地踏了进去。
黑雾在她们身后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