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管事瞬间浑身瘫软如烂泥,喉间发出嗬嗬的杂音,像破烂的风箱一样漏着气。苏玉淑收了匕首直起身,目光投向矿场深处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
“把他吊起来,挂到矿场最高的那根柱子上。”
她语气平淡,这话是说给身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暗卫听的。
二人二话不说,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钟管事拽了起来。钟管事手筋脚筋俱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矿场的暴动仍在持续。火光裹着浓烟在雨幕里翻卷,矿工们像是要把积攒了数年的血泪都化作吼声宣泄出来,拼杀声此起彼伏,混着兵刃碰撞声和刺耳的哀嚎。
密集的箭雨从崖壁两侧的暗处不断落下,打得守卫们两面受敌,连阵型都来不及收拢。
苏玉淑捡起地上那半截粗铁棍,掂了掂,抬步朝最近的战团走去。她动作利落至极,没有一点多余,一举一动皆带着刀口舔血的狠戾。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扑来,她身子微低,铁棍横扫,狠狠砸在其中一人膝弯处,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另一人刚举起刀,她已经欺身贴了上去,棍身往上一撩,正击在那人握刀的腕骨上。
兵刃脱手飞了出去,紧接着膝盖往那人裆下猛地一撞,那守卫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便捂着裆蜷缩在地。
“玉淑!”
熟悉的声音远远传来,苏玉淑身体一顿,慌忙揉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才笑着转过身:“林长亭!”
她丢掉手里的铁棍,大步穿过厮杀的人群朝他跑来。被血污弄脏的靴子踩过一具具蜷缩在地的躯体,她却毫不在意,径直奔向他,扬起一张湿漉漉的笑脸。
林长亭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掌心扣住她的后脑:“伤着没有?”
苏玉淑贴在他胸口闷笑一声,声音被雨声搅得模模糊糊:“当然没有。你那边怎么样?”
她话音刚落,一柄长枪就裹着凌厉劲风横扫而来,林长亭抱着她往侧面一避,长枪擦着雨幕划过,重重砸在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片泥水。
苏玉淑目光骤冷,回身一脚踢断枪杆,顺势抄起半截断枪朝着来者掷去,正中那人胸口,那人一声闷哼,踉跄着倒在地上。
林长亭将她护在身侧,顺手砍翻一个冲上来的士兵:“几个大矿坑都已经控制住了,南侧的退路也已经封死,就等着收网了。”
苏玉淑舔了下嘴角沾到的血腥气,笑了一声问道:“宁逸王呢?”
“刚才有人想通风报信,已经被拿下了。等我们这边任务结束,他和阿古特就能立刻动手。”
“那能带上我吗!”她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我就想给那姓于的屁股来两刀!”
林长亭忍不住皱起眉:“为什么偏挑屁股?”
“因为够羞辱人,还死不了呀!”苏玉淑抓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个不停,“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
林长亭被她这一阵撒娇晃得哭笑不得,却也清楚她的性子。他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湿透的发梢:
“去可以,但得紧紧跟在我身边,不许自己乱冲。于阙身边肯定还留着死士护卫,不是矿场上这些乌合之众能比的。”
“知道了知道了!”苏玉淑满口应下,眼睛亮得像点了两簇跳动的火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给你添乱的。”
“先打扫战场。”林长亭带着几分宠溺,递过一柄长剑,“用这个顺手些。”
“没什么比你送我的匕首更顺手。”
她径直朝矿场中央走去,林长亭没有拦她,只是笑着跟了上去。
雨势渐歇,最后一声惨叫也沉入泥淖。火光舔舐着残破的矿道,把一地狼藉照得透亮。
矿工们拄着镐头,就像刚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怔怔望着彼此脸上的血污与泪痕。许久之后才有人放声痛哭,哭罢又笑了起来,直笑到嗓子发哑。
这注定是会被写入史册的一夜。
“少爷,大小姐。”鸩单膝跪在二人面前,“这是矿场的账册和兵符,已经全部缴获。管事的账房逃跑时跌入矿坑,没能留活口。”
矿场上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残余的守卫要么投降,要么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爬起来。积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蜿蜒流入排水沟。
“我们……我们赢了!”白姐手里还握着不知从哪里拾起的锄头,“我们可以回家了!”
“太好了,太好了!”
“赢了……真的赢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矿工踉跄着走了几步,他忽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泥地,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分不出是哭还是笑。
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恩人!恩人在哪儿!”
无数双眼睛纷纷顺着话音在火光中搜寻着那道身影,直到有人指向了苏玉淑的方向,大家才将人围在中间,感激之声一时不绝于耳。
苏玉淑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往林长亭身后藏了半步。
林长亭笑了笑,将人推了出来。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道:“怎么,不想做大功臣了?”
“不是……我只是……”
“这是你的功劳,也是专属于你的时刻。”他温柔地把人又往外推了几分,“百姓要谢谢你,你得给他们一个宣泄情绪的机会。”
苏玉淑这才低着头,略带扭捏地往人前走了几步。浓烟渐渐散去,众人迎着火光走了过来。白姐和二妹互相搀扶着,小胖架着陈守卫的身体,哆嗦着缓缓靠近。
她见相熟的面孔都还在,忽然松了一口气。
望着那一双双或是红肿、或是浑浊、或是燃着希望火星的眼睛,她张开嘴,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今夜过后,再无奴隶!大家都是好样的!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