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管事被苏玉淑一脚踹得连退数步，撞在潮湿的岩壁上，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他顾不上腹部的疼痛慌忙回头，只见几名死士顺着旧矿道无声钻了出来。

他们黑巾覆面，手中刃口泛着寒光，转瞬便将最近的几处哨位尽数抹掉。

“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

他扑腾着双手连连后退，不远处传来的爆炸声，直接将他吓瘫在地——

鸩已经带领着东侧矿区的矿工和守卫们揭竿而起，滔天的怒火瞬间将矿场点燃。鸩几个闪身就砍翻了惊愕不已的守卫，矿工们见状，纷纷拿起事先藏好的兵器跟上。

那一张张被矿尘覆盖的脸，此刻却写满了豁出性命的狠厉。雨水逐渐将被奴役的痕迹洗涤干净，唯有跳跃的火光映射着他们的决心——

“杀！杀出一条血路！杀了于阙老贼！”

陈守卫一声怒喝，矿工们熟练地点燃了原本用于炸矿的炸药。震天的爆炸声贯穿整个矿场，暗卫们踏着连绵不断的火光，借着雨水的掩护，如鬼魅一般杀了进来。

眼见已有矿工向自己冲来，钟管事捂着肚子嘶声怒吼，声音里满是惊怒：“还看什么啊！给我拦住他们！”

刚刚回过神的守卫们拎起兵刃准备冲上来，一支弩箭穿透雨幕破空而来，精准地贯入最前面那人持刀的右肩。

那人应声倒下，血色从身下蔓延开来，混着泥水染红了肮脏的土地。

“杀啊！杀了这些狗东西！”

呼喊声越来越大，紧接着，两侧崖壁高处骤然射出一串箭雨，借着雷声和雨声的掩护，接连放倒了试图集结的守卫。

一时之间，拼杀声、嘶吼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更多的矿区燃起大火，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儿子！快，搭把手！按住他！”

“哥！咱们跟他们拼了！”

熟悉的面孔上沾满了血污，数月不见的亲人却以这种惨烈的方式才得以见面。

那些不明状况的人几乎是本能地加入这一场暴动，他们压抑许久的怨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守卫，拳脚、镐头、铁钎，凡能抓到手的都成了武器。

原本佝偻着身子、目光麻木的矿工们，此刻像被点燃的干柴，几乎在同一瞬间扑向了身边的守卫。

有人抡起镐头，有人抄起矿车里的铁钎，连那些瘦骨嶙峋的妇人也捡起地上的碎石，朝着猝不及防的守卫劈头盖脸砸去。

守卫们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动打了个措手不及，本就稀松的阵型瞬间溃散，不少人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抽出，就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之中。

钟管事蜷缩在岩壁根下，捂着剧痛的肚子瑟瑟发抖。他眼睁睁看着平日里唯唯诺诺的矿工们恍若换了个人，心中又惊又惧，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就在他挣扎着想趁乱爬走时，一只沾满泥水的靴子径直踏在了他面前。

苏玉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雨水顺着额发滴落，却遮不住她那双熊熊燃烧的眼睛。

钟管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屁股在地上犁出一道难看的沟壑：

“你……你别过来！你……你到底是谁！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当然知道。”苏玉淑冷哼一声，挑了挑眉，“要是不知道，我也不会专门来找你了。”

“你既然知道，那就别——”

钟管事的话还没说完，一把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间，皮肤当即划出一道细痕，细密的血珠顺着雨水滑落，他浑身僵直，连哆嗦都不敢动一下。

苏玉淑微微俯身，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松州城里那些失踪的姑娘，是你带走的吧？

你私库里堆积的银两，都是你巧取豪夺来的吧？

还有这些矿工……最开始就是你打着招长工的名头，把人骗到这鬼地方来的吧？”

她一字一顿说完这番话，随即蹲下身子，像毒蛇打量猎物一般欣赏着钟管事的狼狈模样。

钟管事早已吓得脸色煞白，嘴唇不停哆嗦，想要开口求饶，却吐不出完整的音节：“我……我有钱……”

“钱？哈哈哈……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玉淑嘴角高高勾起，眉眼弯出一抹诡异恐怖的弧度，乌黑的瞳孔里映不出半分光亮。

她突然凑到钟管事脸前，神情就像从阴曹地府归来索命的厉鬼：“我苏玉淑……最不缺的就是钱。

我要的，是你不得好死。是你们堕入阿鼻地狱，永不超生，是要你们把欠的账一笔一笔，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划过，钟管事只觉得腿上一阵剧痛，紧接着鲜血便从脚踝喷涌而出——

“啊！我的腿！”

他像条蛆虫一样在泥泞里不住扭动，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却大半都被四周震天的厮杀声吞没。鲜血混着雨水从脚踝的伤口汩汩涌出，在他身下汇出一摊殷红。

苏玉淑踩住他另一条小腿，俯身把匕首在掌心转了半圈：“叫什么叫，这才哪到哪。”

钟管事拼命仰起头，涕泪横流：“姑奶奶！姑奶奶饶命！我说！我什么都招！那些人……

有些姑娘还活着！人卖到了北边的窑子，还有一批关在松州的地窖里，没来得及运走！

银子……对，银子！银子都在，我分文没动——”

“你听不懂人话吗？”她笑得愈发阴森骇人，“我说了……我不缺钱啊。”

又是一刀挥下，随即响起更加凄厉的惨叫。

钟管事的手筋脚筋全被苏玉淑划断，只能蜷缩在岩壁下，任由鼻涕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我……”

“我自然会饶你一命。”苏玉淑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这条命，我还要留着祭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