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丹罽已经护送大小姐一行人返回了。”叶英毕恭毕敬地递上一封密信,“水墨传来消息,宁逸王已经抵达靖远军大营。”
“嗯。”林长亭头也没抬,目光仍落在桌案上堆积的密信与情报上,只淡淡应了一声,“他自己去的?命能保住吧?”
“少爷……这个……”少年略带尴尬地挠了挠头,“宁逸王大张旗鼓带了不少亲卫,说是怕流寇作乱,惜命得很。”
他嗤笑一声:“他这演戏的本事倒是一点儿都没退步。罢了,我们今日启程潜入松州城,务必找到那个姓许的线人。”
“可是少爷……您把大部分人手都派出去了,现在只有我和正一跟着您,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冒险?”
“这时候声势浩大的,只会更容易引人怀疑。”
他抬眸看向叶英,年轻的暗卫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双手竟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本想开口训斥,可想起玉淑的模样,心底又蓦地软了下来。
罢了,他们本就年纪相仿,说到底都还没真正长大。若不是山河飘摇,又何必把这些正值韶华的孩子推上战场呢。
林长亭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有地笑了笑:“没事,不用怕。关键时刻我会护好自己,毕竟我又不是宁逸王——”
“我又不是那些心狠手硬的酷吏啊!我本来就是个好好的闲散王爷,谁能料到撞上这种事。于将军,您可千万要护我周全啊!”
宁逸王一进大营,便哭天抢地地在各个兵营之间来回打转,宛如得了失心疯一般,多少个护卫轮番上阵,愣是拦不住他。
于阙被他这阵仗吓得连连后退,连声喊道:“宁逸王!宁逸王!咱们有话好好说!您先消停消停!”
“那于将军可得说准了,决不能让流寇歹人伤了本王一根毫毛!”
宁逸王故作娇弱瘫倒在草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情真意切,“本王只想活着回京城,将军可千万别辜负本王啊!”
“快,快把宁逸王扶起来……”于阙三两步躲到了后面,颤颤巍巍招呼着旁人,脸上写满慌张,“给他……给他端杯茶来……千万别,别哭出事了……”
“都别碰本王!除了于将军,本王谁都不信!”
众人齐刷刷看向于阙,几双手都尴尬地停在了半空。宁逸王这一声凄厉大喊,反倒让于阙有些下不来台。
大家的目光里有同情,有迷茫,还有几分看好戏的促狭,这么一折腾,反倒像是他欺负了宁逸王似的。
他只能讪讪走上前,迟疑着伸出手:“王爷,卑职扶您起来。”
宁逸王这才抽抽噎噎地抓住于阙的手,借力站起身,还顺势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于将军,你可要说话算话。本王在京城里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那些流寇如此凶悍,本王怕得很。”
“王爷放心,末将定当竭尽全力,保王爷周全。”于阙嘴上恭敬应着,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不耐。
宁逸王仿佛全然没有察觉,又絮絮叨叨地开口:“那便好,那便好。对了,本王一路奔波,腹中饥渴,将军营中可有热汤热饭?
本王这身子骨娇贵,凉东西实在受不住。”
于阙强压下揍他的冲动,挥手招来亲兵:“去,给王爷备些热食,亲自送到他帐中。”
他转念思索一番,又转向宁逸王,挤出一个笑脸:“王爷,您先随末将去帐中歇息,等您用过饭,末将再安排人护送王爷回京城。”
“回京?”宁逸王猛地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拔高,“于将军,你这是在赶本王走?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回京了!
虽说云州穷苦,本王实在不愿多待,可陛下调令没到,本王哪里敢擅自离开!”
于阙眼珠一转,紧接着问道:“这么说……陛下是打算让您在这儿再待上一阵子?”
宁逸王抹了把眼泪,摆出来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那可不是嘛!陛下说东梁堪用的将领不多,留本王在这儿也算是历练。
本王纵然百般不愿,可圣命难违,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
见于阙眉头紧皱,他连忙又补了一句:“于将军……你不会嫌本王碍事吧?”
于阙连忙摆手:“王爷说笑了,末将岂会介意。有王爷在此坐镇,末将心中反倒更有底气。”
“那就好,那就好。”宁逸王拍了拍胸口,做出松了口气的样子,“那本王就厚着脸皮,叨扰将军了。
不过将军放心,本王不会白白吃你的军粮,回头我修书一封送回京城,请户部拨些银两过来,也算是犒劳将士们这些日子的辛劳。”
这话一出,帐中几位将领的神色顿时缓和了不少。于阙也微微颔首,拱手道:“王爷有心了,末将替弟兄们谢过王爷恩典。”
宁逸王摆摆手:“于将军乃是国之栋梁,跟我这个闲散王爷还讲什么虚礼,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多讲究。只是……”
说罢,他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一边唉声叹气,一边频频摇头。
“王爷可是有什么忧心之事?”
宁逸王等的就是这一问,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摆出一副满腹委屈的模样,独自走到了一旁。
见他这般喜怒难测的样子,众人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于阙无奈,只能跟上前去,好言好语地问道:“王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宁逸王不语,只是一味地原地转圈:“唉……”
“王爷,您倒是说啊!”
“唉……”
“这……”副将见于阙下不来台,便开口打圆场,“王爷,我们将军知道您肯定有难处,只是您得先告诉将军,他才能帮您分忧啊。
既然都到了这北地,咱们自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