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走出没两步便被叫住,苏玉淑疑惑地转过身来,歪着头问道:“怎么啦?”
“别逞强。”张姐挥了挥手说道。
“打不过就跑!”二妹握了握拳,“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众人纷纷附和着,一张张张张朴实的脸上写满了关切,爽朗的笑要比春日暖光还要和煦几分。
曾经她们的笑容被遮天蔽日的粉尘吞噬,就连呼吸都带着十足的苦。如今虽然未能彻底将她们解救,可眼角那一条条笑出来的沟壑,却是对苏玉淑最好的宽慰。
“知道了!我一定会回来的!这次我给你们带好绢布回来!等着我呀——”
她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跑开,还不忘回头挥着手。
鸩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却也只能陪着笑叹道:“我的大小姐,您到底又要折腾什么呀……”
“等晚上你就知道了!”
鸩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盼着时间能走得慢一点。
直到一轮圆月再一次准时挂在天边,她才磨磨蹭蹭地从柴房走出来。
苏玉淑心情大好,一边整理着暗卫送来的行头,一身玄色衬得整个人格外精神。
平日里总是松松垮垮挽着的发髻,此刻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她甚至还换上了一双新靴子,整个人看上去和那些暗卫没什么分别。
“你倒是快点换衣服呀!”她忍不住催促道,“怎么今天不听我的了!”
鸩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撇了撇嘴:“少爷他们快到了……你拉着我做这种事……你……”
“什么叫这种事呀!”苏玉淑大大咧咧地叉着腰,“那于阙压榨百姓这么久,我找他找点乐子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再说了,咱们好久都没去松州城了,趁着他们把兵力都分散到各处村落,咱们正好趁机打探一下情报呀……
不然,那些暗卫不就白忙活了!这条路可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发现的,咱俩总得走一次试试不是?”
“唉……好吧……”
鸩拗不过她,只能慢吞吞换上夜行衣,刚把束带系紧,就被苏玉淑一把提溜着拽翻了后山矮墙。
借着树影掩护,两人顺着暗卫标记的小路往下走,沿途果然没碰见几个巡逻岗哨,大半兵士都被调去清缴那子虚乌有的流寇,矿场周边空旷得让人安心。
这条没人走过的捷径走不了多久就到了松州城门口,城墙上的守卫正打着哈欠唠嗑,谁也没注意到城根下贴着墙根躲着的两道黑影。
“一刻钟之后就是守卫交班的时辰。”
苏玉淑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张早早画好的简易地图,借着月光点了点城墙西北角的位置,“那边有一处暗卫前两天探路时发现的小缺口,刚好能翻进去,咱们就从那儿走。”
鸩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忍不住皱起眉:“这地方紧挨着靖远军的驻地,万一被发现……”
“被发现就假装成路过的野猫呗。”
苏玉淑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已经先猫着腰贴紧墙根溜了过去,“再说了,他们现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几处粮仓,哪能顾得上咱们俩。”
鸩没别的办法,只得摇摇头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墙根摸到那道缺口。
果然和暗卫回报的一样,这处缺口被几丛杂草挡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有心人刻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苏玉淑轻巧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她刚伸手要接应鸩,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自己正前方。
“果然,我还是得拜你为师。”
鸩没接话,只是抬手示意她噤声,侧耳听了片刻后压低声音道:“前面巷子里有巡逻的脚步声,往东绕。”
苏玉淑点了点头,两人贴着墙根,借着夜色和阴影轻手轻脚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户人家的后院,院墙不高,院里堆着不少破旧瓦罐和木柴,看样子已经空置很久了。
“正好在这里歇歇脚。”苏玉淑蹲在墙根下,摊开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你看这儿,这就是松州驻军的军械库。
它虽然不如粮仓重要,但一整座城的军备全都仰仗这里。”
“你想做什么?”
她挑了挑眉,笑得格外肆意:“鸩……你还记得三十六计里的第二计吗?”
“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鸩先是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你莫非是想……”
“与其到时候和他们针锋相对,不如现在就动手分而治之。我一把火烧了他的军械库,正好来个声东击西,这才是上上之策。”
“会不会风险太大了?”鸩下意识摸向腰间一直随身带着的火石,“于阙已经是惊弓之鸟,我怕咱们这会儿放火,反倒让他更加警觉。”
“他活该当做这惊弓之鸟。”苏玉淑冷哼一声,“可受了惊的鸟儿,又能活多久?
他既然已经这般杯弓蛇影,那咱们这把火,只会让他越发提心吊胆。以于阙的性子,他肯定会调动大批人手回防城池村镇。
在他们兵家看来,丢一座城池就是误了军机,所以他必然会上我的当。
松州地势偏高,云州周边又全都是咱们的人,他们只剩北大门能通到仆固的地盘。要是他真敢把靖远军都调来守城,那么……”
鸩瞬间明白过来:“咱们正好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苏玉淑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头,“不错!你已经有当我军师的潜质了!”
“算了吧,战术方面我确实不如你,说起来我还该拜你为师呢。”
鸩取出两块火石,都是质地致密冰凉的灰黑燧石,铁刃一擦就能迸出细碎火星。
她把其中一块放在苏玉淑掌心,又系上一方黑色面巾,开口问道:“知道怎么用吗?”
“那当然,我小时候可没少因为玩这个挨我爹的揍。”
“我先去前方查探,一盏茶之后咱们在这里汇合。到时候……”鸩系紧面巾,只有一双冷冽的瞳孔泛着寒光,“一把火,烧他个昏天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