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小民姓颜,单名一个祁字,四海为家,并无定所。小民既然敢揭皇榜,自当竭尽全力。可否先让小民看一看病人?”
萧秋明微微一怔,莫名觉得这名字似乎在何处听过。他看向何鞘,何鞘闻着身旁那缕淡淡的药香,只觉分外熟悉,不禁微微颔首。萧秋明又重新看向颜祁,说道:“好,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若你能治好,朕必重重赏你。若治不好——”
“若治不了,小民愿领受任何责罚。”颜祁接住话头,神色平静如初。
萧秋明深深望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命何鞘领他出去。颜祁跟随何鞘出了皇城,登上马车。他问道:“病患竟不在宫中?”
何鞘端坐着,淡淡道:“你只管救人便是。救活了,自有你的好处;若救不活,自己掂量后果。”
“您放心罢。”颜祁笑意清浅,随即阖目养神,眉间一派自在。
何鞘目光扫过颜祁波澜不惊的侧脸,心中疑窦丛生:这浑身的药香味,为何与皇后娘娘那般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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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何府,何鞘引颜祁穿廊过户,廊下百花开得正盛,香气幽幽,只是这香气到了南边小院,便被一股浓重的药味冲淡了。何鞘在紧闭的屋门前停下,恭敬道:“殿下,郎中到了。”
门扉被打开,出现一道疲倦不堪的身影,发髻散乱,面色苍白憔悴。他谨慎地看向颜祁,那目光中满是戒备,哑声问道:“便是他?”何鞘颔首:“是。”
颜祁怔怔盯着他,见他僵立不动,便行礼道:“殿下,小民颜祁。请问病患在何处?”
谢无意将颜祁反复打量几遍,确认对方不是道士,眼底的戒备才稍稍淡去几分:“有劳了。”他看向何鞘,“光禄勋,你先回宫复命罢,这里有顾太医在。”
“是。此人若有任何不妥,您一声令下,府中护卫即刻便可将之拿下。”何鞘意味深长地冷眼扫过颜祁,匆匆离去。
“这边请。”谢无意转身引颜祁入内,顾太医正坐在里间案边,闷头研究医书,眉头紧锁。谢无意说道,“这位便是顾太医。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小民颜祁。”颜祁看向顾太医,对方也抬眸与他对视。顾太医没想到当真有人揭了皇榜,更没想到来人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后生,眼底不由浮现几分轻蔑。颜祁望着他,开口道,“顾太医,您连日熬夜,劳心伤神,昨夜只歇了两个时辰,今日是否尚未如厕?”
顾太医愣住,手中医书险些滑落:“你怎地知道得这般清楚?”
颜祁诚恳道:“您已伤了脾胃肾,每日腹中会不定时绞痛,全靠药物缓解。晚辈劝您还是先去好生歇息罢,否则这两日之内,您恐有性命之危。”见顾太医神色遽变,他便在案边坐下,取过纸笔,刷刷写下几行字,“您先回屋歇着,待养足了精神,再照此方服用,每日按摩固定穴位,不出七日便可病除。”
顾太医狐疑地接过药方细看,面色渐渐由疑转惊,由惊转佩。只见上面所列药材全是自己当下所需,而且配伍严谨、剂量考究,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绝非寻常医者所能写出。他心中惊奇更甚,不禁重新打量颜祁,语气也放尊重了些:“年轻人,你单看气色便能开出这等方子,当真了不得!敢问你师承何人?”
颜祁笑道:“恕晚辈不能相告。”
谢无意也劝道:“太医,这几日您实在太辛苦了,去歇一歇罢。”
“也好。”顾太医将病患的情况详细告知颜祁,便晃悠悠起身,扶着墙壁慢慢出去了。
待屋内只剩他们,谢无意忽然双膝砸地,冰凉的手指紧紧抓住颜祁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求求你,救救阿雪!”
颜祁大惊,慌忙搀扶他,却被他死死钳住不放:“你先起来!我保证,一定会救她!”谢无意被半扶半抱地架起,身形微微摇晃,目光却片刻不离颜祁,生怕眼前这抹希望转瞬便会消散。颜祁反手轻轻托住他手臂,温言道,“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多谢。这边请。”谢无意几乎是拽着颜祁往里去,穿过几重素色纱帘,来到病榻边。女子静静躺着,肤色苍白近乎透明,满头乌发被梳理得一丝不乱,面容洁净无瑕,一望便知日日被人细心照料。谢无意凝视着她,哀伤道,“她已昏迷二十余日了,其间呕过几回黑血,最近两日,指甲开始往外溢黑血,纱布换了一卷又一卷,怎么也止不住。一位道长告诉我,她是中了毒,可顾太医反复查验这些黑血,偏瞧不出任何头绪。”
昨日夜里,他彻底绝望了,索性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吮吸黑血,想着与她一道去了也罢。那黑血入口腥甜,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药香,他当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反倒一片释然。可一夜过去,他却安然无恙,且口中淡香久久未散。此毒分明非人间之物,为何毒得倒阿雪,却毒不了他?难道,当真是天意给阿雪下了死劫不成?
颜祁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臂:“殿下宽心,我能解此毒。”
谢无意转头凝视他,眼中闪过泪光:“只要你能救她性命,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颜祁温和道:“我只需一事,只怕殿下为难。”
“但说无妨!”
“我要带她离开京城医治。”
谢无意瞳孔骤缩,倏地甩开颜祁的手,踉跄着挡在病榻之前,双臂张开护住身后女子。他惊疑道:“你……你是父皇派来的?!父皇又想害死阿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