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卡特琳娜回到冕卫庄园。
大门两侧的灯亮着,除了值夜的侍卫,门口还站着一个侍女。她在看到卡特琳娜后微微欠身,随即快步往回走去,看起来像是要汇报。
卡特琳娜并没有在意,她穿过花廊后径直上了楼。房间里还是她中午离开时的样子,只不过垃圾桶里没了为盖伦·冕卫换下来的染血绷带——下午有侍女进入打扫过房间。她没有开灯,而是从床头拿走一直放着的空药瓶,然后又借着窗外的月光从衣柜深处翻出来时的背包。
明日便是最后一战,许多东西都没用了。她将背包里的东西挑拣后拿出来,打包装进一个布袋,估摸着侍女换岗的时间,卡特琳娜拎着背包悄悄下了楼。
厨房在庄园一楼的西侧,离仆人们的住处隔着一条走廊,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在那里,卡特琳娜轻悄推门进入。厨房里的壁炉是全天燃烧的,她将背包拉链扯开,连同里面装着的东西一起扔进去。
绿色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焰,她盯着被火焰吞没的东西——那些都是从诺克萨斯带过来的,里面有卡西奥佩娅做的□□明、离开诺克萨斯时穿的衣服、只在诺克萨斯售卖的火油与蜜果糖,还有她曾在诺克萨斯部队里查阅的有关机械与魔法的书籍。
她面无表情,从兜里拿出两个药瓶,一个是床头的空药瓶,另一个里面还剩两颗药丸。她将它们倒出来,空瓶都丢进壁炉,然后服下一颗。仅剩的那颗被她用厨纸包好,又揣回兜里。
借着壁炉的火光,卡特琳娜拿出乐芙兰给的羊皮纸,那上面画着完整的雄都地图,不仅标注了明日王室的巡游路线,还有射击位置与撤离路线。没一会儿,背包燃烧殆尽,卡特琳娜也将纸上的信息背了下来,她将它同样扔进壁炉里,没有丝毫犹豫。
处理完这些,卡特琳娜从厨房的窗户跳了出去。凭借曾经在庄园里散步的记忆,她现在已经能够摸透整座庄园的布局。翻过厨房外的灌木丛,再往前走一段路,穿过草坪,她就能到达冕卫庄园的训练场。
夜晚的训练场很安静,卡特琳娜放慢脚步,在附近的树影里观察了片刻。确保无人后,她走到放置武器的架子旁,开始逐一翻找。
武器架上大多是训练用的木剑与钝刀,一些半开刃的钢剑对她来说毫无用处。卡特琳娜借着月光摸索下层,一副双刀被放在底层的隔板上,她将它抽出来,发现它似乎与自己的家族匕首有些像。
刀背厚实,形状流畅,刀身全开刃,手柄处缠着防滑的棉绳。
卡特琳娜盯着这副双刀,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想:这会不会是过去盖伦·冕卫为了找她,复刻出来的匕首?
卡特琳娜垂下眼眸,神色有些复杂。但她还是将这副双刀拿走了,随即又从其他武器架上顺走暗器。
回到房间,卡特琳娜装备明天身上的东西,她将打包好的布袋展开,放进绳索与望远镜,还有一些钱币。又从衣柜里选了几件衣服,一套作为明早面见奥格莎夫人穿的衣裙,另一套则是方便执行刺杀任务的行动服。
她拿出剪刀将衣服上的装饰物裁掉,又剪了些布料在里侧缝上可以放暗器的口袋。卡特琳娜试了试衣服,发现袖口太紧,于是又对袖子做出部分改装。
一切都准备完毕,卡特琳娜走进套房内的浴室放水洗了个澡。出来时她从急救箱里拿出绷带,对着落地镜为自己缠胸。绷带能掩藏胸口的精密零件,也能模糊性别让身形更加适合潜伏。她将多余的纱布缠在小腿上,用作意外时的包扎材料。身上的装束完成后,卡特琳娜将房间内的报纸揉皱,包住乐芙兰给的魔法袖箭,将它塞进刺杀穿的衣服里。
午夜的钟声敲响,卡特琳娜将装备好的行囊放回衣柜,用围巾将它们盖住。
窗外的灯火熄灭,整座庄园沉入黑暗。
卡特琳娜拉上窗帘,在床沿坐了一会儿。她盯着地上的柳条篮,里面还放着拉克丝送给她的蓝宝石手链。
“抱歉,这么珍贵的东西可能并不适合我。”她将手链取出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卡特琳娜不打算带走它,她认为这样的身外之物会让她在战斗时分心。
卡特琳娜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她试图放空大脑,却始终无法入睡。
等待远比赴死更难熬。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卡特琳娜从床上坐起准备梳妆。她从妆奁里拿出一些发饰,做了个略显复杂的造型,又穿好昨晚准备的衣裙,配上一双高跟鞋。
她对着屋内的落地镜看了片刻,随后推门而出。
走廊里很安静,卡特琳娜径直朝楼下走去。一个侍女正抱着一摞晾好的衣物迎面走来,“卡琳小姐,这么早……”
“我要见奥格莎夫人。”卡特琳娜的声音平静,“劳请通报。”
侍女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目光,将手中的衣物搁在旁边的矮柜上,回道:“卡琳小姐,请您稍候。”
没过多久,侍女回来了,身后还跟着阿米曼可管家。
“卡琳小姐。”阿米曼可微微欠身,依旧是初见时恭敬的态度,“夫人请您去书房。”
“谢谢。”
卡特琳娜跟着阿米曼可来到了书房门口,阿米曼可侧身让开,替她推开书房的木门。“夫人,卡琳小姐到了。”
奥格莎夫人向来起得很早,她穿戴整齐地坐在书桌后面,身前是成堆的文件。她抬起头,放下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然后将视线落在卡特琳娜身上。
“夫人日安。”卡特琳娜迈步走进书房,朝夫人行了个礼。
“坐吧。”奥格莎夫人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似乎透着意外,她朝门口的方向略微偏头。站在门边的侍女即刻会意,将门从外面带上。
书房内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坐吧,有什么事吗?”
卡特琳娜并没有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她挺直背脊,说道:“夫人,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该走了。”
奥格莎夫人微微一怔,“盖伦知道吗?”她开始认真起来。
“是我自己的原因。”卡特琳娜沉默片刻,“我在德玛西亚逗留了太久,该继续我的旅程了。”
“旅程?”奥格莎夫人重复一遍这个词,“只是你一个人的旅程吗?”她看向卡特琳娜的目光带着审视。
“是,夫人。”卡特琳娜直视她的眼睛,“盖伦·冕卫他不知情。”她顿了顿,“今天的仪式应该对他很重要,我不想让他为此分神。”
奥格莎夫人一言不发,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文件上轻敲。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她将目光从卡特琳娜的脸上移开,然后落在她的手腕处,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拉克丝赠予的价格不菲的蓝宝石手链。“你什么时候出发?”奥格莎夫人问道。
“今天。”
“你不打算见他了吗?”奥格莎夫人端起茶杯,低下头轻抿一口,“还是说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不快的事。”见卡特琳娜不说话,奥格莎继续道:“盖伦是我的儿子,我很清楚他的性格,如果他不知道你要离开,他一定会去找你。”
“夫人,他不会找到我的。”
奥格莎夫人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住,“你就这么确定?”
“他是冕卫家族的长子,是德玛西亚的军人,他有太多的责任与义务,您不会放任他为了我舍弃一切。”
奥格莎听后笑了下,她将茶杯放在托盘上,“你说得对。”
“但是他会痛苦。”奥格莎继续道,“你们之间的事拉克丝已经和我说了。这些天里我一直在观察你,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从不多言多语,做事也很有分寸,没有仗着盖伦恩人的身份做出出格的事。”
“现在你要离开,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我想他一定会为此感到伤心难过。”她拉开右手边的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空白信纸,“盖伦十二岁那年被你救下,如今他十八岁,六年的时间里他在家人们不知道的情况下一直尝试寻找你。如果你现在离开,你想让他用几年的时间来忘记?”
卡特琳娜攥紧手边的衣料,她轻咳了两下:“我知道,但我们不合适。”
奥格莎夫人轻叹了口气,“你的病有多严重?”她问道。
卡特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睫,默默答道:“无论耗费多少财力,都救不回我。这也是家族将我除名的原因。”
奥格莎起身来到卡特琳娜身前,她注视卡特琳娜,眼神里带着同情,“其实我一直希望有时间,能让我们坐下来聊聊,但这些天里需要我亲自处理的事又太多。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将你介绍给冕卫家族的旁系血亲,他们家底深厚,住在福斯拜罗,其中有几位年轻人品性不错,家族也不会太过干涉婚姻,无论是成为资助你的对象还是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