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意义上，人是活在滤镜里的动物。

木更津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烦躁，握着手机在走廊来回踱步。暖黄色的夜灯刺得眼睛发酸，他来到开关处灭掉几盏。

伊藤这次打电话来确实有正事，木更津泽专注于对方讲话的内容，尽可能忽略掉语气。中间听见对面说“之前一直没打通你的电话，邮件也没有收到回复”，像是无意的抱怨，木更津泽没有接话，心中暗想这件事情结束后要把这个新的电话号码也加入黑名单。

保持着通话状态，木更津泽推开大厅的门。瞥一眼沙发那边聚在一起讨论什么的冰帝成员，木更津泽拉开角落的凳子坐下，从挂包的最底层艰难地掏出整理好的耳机。

“好了吗，小泽。”

陌生又熟悉的嗓音冲入鼓膜，木更津泽按下手机的侧边键调低音量，不自在地向沙发看了一眼。

眼神交汇，先躲的是木更津泽。

“稍等，我确认一下。”

将电脑从休眠状态中唤醒，开始工作的散热风扇发出呼呼风声。点开电子邮箱的拦截项，从一众广告邮件中果然找到了伊藤悠真说的那一则，正文除了事项说明，还有腻到有些格格不入的问候，木更津泽木着脸忽略掉不重要的文字，打开附件仔细查阅。

“推荐信和学分认定，我这边具体需要做什么。”

木更津泽拉近耳机自带的麦克风，公事公办地询问。作为曾经的合作者与雇佣者，伊藤悠真找到自己也无可厚非，行业里随行助教互相流转也是常事，平心而论伊藤悠真虽然恋爱方面让人恼火，工作能力倒也无可挑剔。

对面沉默了一阵，随即传来一声自嘲的低笑。

“……哈，该说不愧是你吗。”

木更津泽没搭理，去伊藤悠真大学的网站上研究了关于认定的通知。

“这个认定，我看到你们官网……”

木更津泽的话被东西翻倒的声音打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铃铛声还有伊藤悠真若有若无的吸气。蓝发少年有些不耐，食指勾起额角的发丝把它别在耳后。

“呀，抱歉，新养的猫又闹脾气了。”

什么时候又对宠物感兴趣了。木更津泽清清嗓子，照着官网继续念下去。

“模板就是你发的那个，如果我理解得没错，需要我的签字还有工作时长及内容说明。以及……”木更津泽顿了顿，耳机里传来浅浅的喘息声，“渡边教练那边也需要签字。”

“嗯…没错。”

“写完我传真给你。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挂断了。”

“等等，签名需要手写，不能是复印件。”电话那边又是一阵铃铛的脆响。

“我邮寄到你们学校。”木更津泽打开两个空白文档，把各自的模板都粘贴上去。

“我们不能见一面吗，小泽。”

木更津泽打字的手一抖，喉咙发紧。伊藤悠真这句话仿佛带祈求，说到最后接着一声极为短促的呜咽。木更津泽没有转头，视野边缘隐约能看到几人的人影，蓝发少年的太阳穴开始发胀，敲下几个字后，对着麦克风开口。

“当然不能。”

碍于有人在场，他没有说更重的话。木更津泽不给机会就挂断电话，扯下耳机利落地编辑好文档，发送邮件等待对方确认内容。接连刷新页面好几次也没有回信，虽然自己是很想把这项工作完成，早早和伊藤断开联系，奈何对方好像有意要拖着时间。

到时候伊藤悠真去了别的团队，他们应该就不会再有牵扯了。坐在原处发呆，比邮件先来的是手机的震动，木更津泽没忍住“啧”了一声，以为是伊藤不死心又来游说，看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接起。

“渡边教练，还没休息呢。”

结束对话的木更津泽面露难色地盯着面前的白色墙壁。

不得不说伊藤悠真很聪明，知道自己的弱点在哪。渡边教练的言语里透露出久别再见的欣喜，这段时间专心照顾小孩恐怕也没空了解他和伊藤可能已经有了嫌隙——更何况那样的流言本来也只是运动员们私下讨论的，木更津泽从没有正面回应过，八卦的声浪就逐渐小了下去。

伊藤悠真把见面的时间约在后天，渡边教练又是一副觉得自己一定会到场的语气，木更津泽关了电脑，脑子像塞了一团棉花。

回头看看冰帝的几位也起身要走，木更津泽站在门边等他们出去关灯，凤长太郎神色复杂地问了一句“学长是有约吗？”

“嗯，有可能。”

不会连凤都看出自己不对劲了吧。木更津泽故作镇定地点头，看到走在最末的忍足出来后，合上了门。

平日里一向爱和自己“对着干”的忍足侑士也只是温柔地笑笑。木更津泽定定地看着他，最后泄气地想刚才果然还是失态了。